• 2008-05-02

    我家里有几本柏杨的书:一套中国人史纲,一本丑陋的中国人。

    现在这个老头死了,这几本书似乎也变得孤单了,因为他们失去了真正的主人。

  • 2008-03-21

    很久之前,大概是上高中的时候,我从地摊上买了一本唐诗三百首,应该是岳麓书社的,竖排本,有一个前言,署名周汝昌,这三个字是手写体,瘦瘦的,硬硬的。

    后来知道这个老头是搞红学的,对古典文化也有一套,已经是个很老的老头了。

    再后来在矿院的校园网资源站上看到了老头讲红楼梦的一个讲座,在朝廷台10套的百家讲坛里做的。讲得真好,在某种程度上和我们领导有一拼,都是高屋建瓴、深入浅出、循循善诱、苦口婆心的那种。只是两个人的方向不太一样,老头的话都跑我心里去了,领导的话跑哪里去了就不好说了。

    这一周,老头又出山了,又到百家讲坛开讲了,内容是四大名著之间的联系什么的。90岁,满口的牙都没了,一说话就漏风,还时不时掉出来一点哈拉子,老头只好偷偷地用袖子去抹,每看到这一幕我都乐不可支。

    老头说,我不是宋徽宗,我的字不是瘦金体。此言有理,仅从签名上来看,老头的字有野性,这点不是一个把握不了自己命运的破落画家皇帝所具备的。

    这次老头讲四大名著,其实倒也没有什么出新的地方。相信很多人之所以中午不睡觉,守着电视,还是为了看这个老头。到这个年纪了,传说中的“人瑞”,看一眼少一眼,听一句少一句,机会绝对难得,绝对应该。

    老头讲到兴奋处,就会自顾自地乐个不停,偶尔控制不住了,还会来一阵子傻笑。——这点很多人不了解。实际上中国的文化里面,确实处处是笑话,处处是幽默,就看你怎么看了。老头确实是看透了,已经变成老书虫,人书一体了。这点真是难得,老头没为别人活,净为自己活了,不由得你不敬佩。

    我没认真看过老头的书,只是在图书馆翻过。也难怪,我不喜欢红楼梦,也不怎么喜欢百家讲坛,但我确实听喜欢这老头。也许某日老头不在了,我会买本老头的书,留个纪念也很好,也很好。

  • 2007-11-02

    几日前,从门口的地摊上买了一本书—— 《五人诗选》,1988年的版本,三块钱,除了年头久了纸质发黄,品相总体算好。

    这本书很珍贵,因为这玩艺儿已经很少见到了。

    书中的五位作者分别是北岛、顾城、舒婷、杨炼、江河。今天,这几个人已经很少有人提到了,包括写诗的人——知道舒婷的人少了,知道毓婷的人多了。

    其实地摊上偶尔还是能找到一些好书的。比如上大学时候,我就买到过一本萧乾翻译的《好兵帅克》,现在已经很破了,但我还珍藏着。

    矿院的门口,有三个旧书摊。一个是中年妇女,一个中年男人,一对小夫妻。中年妇女和小夫妻以卖过期杂志为主,中年男人以卖旧书为主。中年妇女最早在这里摆摊,小夫妻晚一点儿。但小夫妻很勤奋,每天很早摆摊,很晚才收,所以摊子也越来越大。不过最近小夫妻/中年妇女最近在摊上卖起了盗版书,尤其是小夫妻,还开始卖色情小说,花里胡哨的,看来矿院大学生新一轮的性知识普及教育要开始了!

    倒是中年男人比较本分,只是卖旧书,——所以他最具有传统特色,我支持他。

     

  • 2007-10-30

    今天到医学院给学生上思想道德修养课,讲课的对象是护理专科的学生。

    其实如果讲得好了,这是一门很有意思的课程。听课的学生都是刚刚入学的大一新生,学风方面相对来说还是比较好的。本来这门课第三周就开了,但我这里实在是事情太多,一直由另外一个同事在上。这周同事出差了,我就我就临时顶上来。

    我这节课本来安排的内容是“我们这个时代的阅读”。一方面,我想了解一下他们的阅读情况,另一方面,也好指导一下他们怎么读书、读什么书。

    虽然随机提问的结果基本上在意料之中,但还是令我很吃惊。

    我的问题是:除了你的专业课,你最近还在读什么书。

    第一个学生是女生,说读读者、青年文摘这些杂志;

    第二个是依旧女生,说我基本上不怎么读书;

    第三个是男生,说我读体育报纸和军事杂志;

    第四个是女生,很干脆的说,我不读书。

    我问他们,你们读过红楼梦的有几个?

    四个小班大概80个学生,有四五个人举手;

    我又问他们,你们读过论语的有几个?

    没有人举手;

    我又问他们,你们读过老子或者庄子、金刚经、婆罗蜜多心经的有几个?

    下面一片晒笑之声,依旧没有人举手。

    我说,你知道你们为什么笑吗?因为你们没有文化。我所说的,都是中国传统文化的一部分,是值得你去了解的东西。你不但没有去接受这个东西,而且采取的是一种很轻薄的态度,这样是非常不对的。

    那一刻,我甚至感觉自己有些恼火。

  • 2007-10-14

    这几天读《笑林广记》,深感中国人的幽默感与众不同。比如其中一则:

    老和尚往后园出恭,误被笋尖搠入臀眼,乃唤疼不止。小沙弥见之,合掌云:“阿弥陀佛,天报。”

    这个就很有意思。如同一个谜语,留一层窗户纸,让你自己来捅。捅开了,趣味无穷。类似的还有,说嫂子和小姑子的:

    一女初嫁,哭问嫂曰:“此礼何人所制?”嫂曰:“周公。”女将周公大骂不已。及满月归宁,问嫂曰:“周公何在?”嫂云:“他是古人,寻他做甚?”女曰:“我要制双鞋谢他谢。”

    另外一点的感悟就是,笑话要读古人的,相声要听老人的。现代人的笑话乐则乐矣,但缺少诗意。古人的笑话不露声色,但内蕴的快感无穷。年轻人的相声就是折腾,而老头子们的相声则与古人的笑话有异曲同工之妙。

    最后就是读《笑林广记》不能读删节本,要读删节外的内容。删掉的都是精华,诚所谓无淫不谑的道理也。

  • 2007-10-13

    昨晚,看周汝昌在现代文学馆讲的《唐诗宋词的鉴赏》,提到了杨万里的诗论,讲去文、去意、去理方成诗。此言善也!昨晚睡觉的时候我就在考虑这句话应该如何去理解的问题。既然诗歌不是说理/叙述,甚至连表意都不是,那诗歌到底应该是什么样子呢?运用排除法,有两点是值得肯定的:

    一是情。老周很强调情这个字。否则他也不会一辈子抱着《红楼梦》不松手,因为红楼是通篇讲情的。杨万里更是个了不起的老头子。早年跟着黄庭坚混,搞江西诗派,后来认识到跟风无益,一把火烧了自己早年的所有作品,开始自创“诚斋体”。江西诗派是以晦涩闻名的,杨万里愿意与之划清界限,正如一个硬币的两面,可见诚斋体的一斑。所以诚斋体是讲情的,是一种开放式的诗歌,这和杨的诗论是一脉相承的。所以,杨万里的这六个字强调了“情”这个字。不过我觉得现在讲这个“情”,还需要有一个界定,必须是私人的而非公众的。这点很重要。

    二是智。智指的是文字的机智,处理文字的方式有独特之处。不是平铺直叙,也不是一味的堆砌,该直抒胸臆的时候一点也不藏拙,该藏拙的时候一点也不外露。必须讲究文字的节奏和张力。现在写诗的人的理解有问题,都认为诗歌是最简单的。其实不然,诗歌的外衣是猪,但内里是老虎。貌似憨拙,弄不好就会被咬。哪里有这么容易!仅仅知道“白日依山尽,黄河入海流”而不知道“一川烟草,满城风絮,梅子黄时雨”还讲自己写诗懂诗那是糊弄自己愚弄别人的。现在的诗歌,尤其是网上的诗歌,九成以上都是“非诗”,剩下的一成,还有一半是刚刚步入门槛的东西。

    因此这六个字,对于现在的写诗的人来说,具有极其重要的指导性意义。

  • 2007-10-09

    国庆节之前格非先生讲课的时候,提到了马原。

    格非说: 

    马原说,小说死了。

    王蒙则吃醋,——日,小说没死,马原死了!

    ………………………哈哈…………………………… 

    马原是我最喜欢的作家之一。那篇《风流倜傥》百读不厌。

    昨晚看了他的小说《旧死》。事实上,这篇还真不怎么样。结尾有点耍聪明的感觉。

    事实上,马原时时刻刻都在耍聪明,要不怎么能当个讲故事的高手呢!

  • 2007-04-03

    前几天在回老家的火车山,读了一下《李国文说唐》。

    最近年把很流行“说”和“品”这两个字。男人开始说,女人也开始说,老头子开始品,大姑娘也开始品,就连演孙悟空的那个谁都开始“品”西游了,真他妈的“桃树、杏树、梨树,你不让我,我不让你,都开满了花赶趟儿。”

    “说”这个字还算好听,比如说书,说相声,比较自然的同时也比较泛泛。

    但“品”这个字就有点儿古怪,每当看到这个字,我都不自禁地想到辜鸿铭等老儒捧着女人的三寸金莲猛嗅其脚趾缝的姿态……(恶心!还让人吃饭不!)

    大伙儿真的都咂摸出来味儿来了吗?

    比如这本《李国文说唐》。

    不能说老李没读书,也不能说老李读得书少。但怎么这本书里就少了那么点什么东西呢?我觉得,应该是少了一些文化和意识上的深度,少了一些对读者的诚恳态度,也少了一些在学术上应有的严谨态度。并不是说说唐代的事儿,挖苦两句现代人就超脱了;也不是高抬两句城里人,骂骂某人是农民自己从祖上八代开始就是贵族了。你他妈的还差得远呢,操!

    诚如那个不知道名姓的人所说,这是我们这个时代的戾气。

    他们放弃了厚重,集体无意识地开始浅薄;他们捧着屁股眼子亲嘴,早已不知道香臭。他们企图号召世人,跟我来吧!

    傻B之所以是傻B是因为傻B们认为全世界的人都是傻B。

    就好像最近大伙儿集体热炒的杨丽娟追刘德华而弃老爹之遗骸而不顾事件,再加上那个死人透杨老爹(还他妈的退休教师!)的旷世遗书,真是一幅末世疯狂图啊!

  • 2006-12-13

    庄辛谓楚襄王曰:“君王左州侯,右夏侯,辇从鄢陵君与寿陵君,专淫逸侈靡,不顾国政,郢都必危矣。”襄王曰:“先生老悖乎?将以为楚国妖祥乎?”庄辛曰:“臣诚见其必然者也。非敢以为国妖祥也。君王卒幸四子者不衰,楚国必亡矣。臣请辟于赵,淹留以观之。”庄辛去之赵,留五月,秦果举鄢、郢、巫、上蔡、陈之地,襄王流揜于城阳。于是使人发驺,征庄辛于赵。庄辛曰:“诺。”庄辛至,襄王曰:“寡人不能用先生之言,今事至于此,为之奈何?”   

    庄辛对曰:“臣闻鄙语曰:‘见兔而顾犬,未为晚也;亡羊而补牢,未为迟也。’臣闻昔汤、武以百里昌,桀、纣以天下亡。今楚国虽小,绝长续短,犹以数千里,岂特百里哉?   

    “王独不见夫蜻蛉乎?六足四翼,飞翔乎天地之间,俯啄蚊虻而食之,仰承甘露而饮之,自以为无患,与人无争也。不致夫五尺童子,方将调饴胶丝,加己乎四仞之上,而下为蝼蚁食也。蜻蛉其小者也,黄雀因是以。俯噣白粒,仰茂树,鼓翅奋翼,自以为无患,与人无争也。不知夫公子王孙,左挟弹,右摄丸,将加己乎十仞之上,以其类为招。昼游乎茂树,夕调乎酸碱,倏乎之间,坠于公子之手。   

    “夫雀其小者也,黄鸪因是以。游于江海,淹乎大沼,俯噣卷鲤,仰啮{艹陵}戆,奋其六翮,而凌清风,飘摇乎好翔,自以为无患,与人无争也。不知夫射者,方将休其■庐,治其缯缴,将加己乎百仞之上。彼礛磻,引微缴,折清风而抎矣。故昼游乎江河,夕调乎鼎鼐。   

    “夫黄鸪其小者也,蔡圣侯之事因是以。南游乎高陂,北陵乎巫山,饮茹溪流,食湘波之鱼,左暴风幼妾,右拥嬖女,与之驰骋乎高蔡之中,而不以国家为事。不知夫子发方受命乎宣王,系己以朱丝而见之也。   

    蔡圣侯之事其小者也,君王之事因是以。左州侯,右夏侯,辈从鄢陵君与寿陵君,饭封禄之粟,而戴方府之金,与之驰骋乎云梦之中,而不以天下国家为事。不知夫穰侯方受命乎秦王,填黾塞之内,而投己乎黾之外。”   

    襄王闻之,颜色变作,身体战栗。使用乃以执珪而授之为阳陵君,与淮北之地也。

  • 2006-11-03

    临江仙 夜归临皋

    苏轼

    夜饮东坡醒复醉,归来仿佛三更。
    家童鼻息已雷鸣。
    敲门都不应,倚杖听江声。

    长恨此身非我有,何时忘却营营?
    夜阑风静谷纹平。
    小舟从此逝,江海寄余生。

    44岁那年,苏轼被贬黄州,当一个小官,住在一个叫临皋亭的小地方。

    有人有天生的豁达。苏轼便是。种地,写诗,弹琴,作画。

    东坡是苏轼给自己的庄稼田起的名字。喝多了,半夜才回家,也没人管。

    家童不怕领导炒自己的鱿鱼,连门都不知道给留。

    但苏轼不管他,睡就睡吧,任他鼾声如雷。

    倚杖听江声,在江头潮水中参悟生死。

    世事蝇营狗苟,却身陷其中,如何才能得以解脱。

    既然无法死,那便生。于是小舟从此逝,江海寄余生。

    那便是一种向死而生的活。通透而明亮。那管他乡故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