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岷江依然奔流,但声带呜咽。

    5月12日,四川汶川,突然间“百川沸腾,山冢崒崩;高岸为谷,深谷为陵”。地震,地震!汶川,这个平日里名不见经传的地方,突然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席卷了全世界的目光。不断传来的灾情就象一道道鞭子,时时抽在每个人的心上。

    自古以来蜀道难。“上有六龙回日之高标,下有冲波逆折之回川。黄鹤之飞尚不得过,猿猱欲度愁攀援”。李白的诗句读起来再没有了往日气势磅礴的豪迈,而更增添了无限的忧虑和沉重:艰险的地理无疑使逃生和救援都变得极其困难。然而,这里的人民没有低头!“叔叔,我不慌,你先救他们吧!”这废墟里发出的童音,仿若一声振聋发聩的响雷,激荡着每一个热血沸腾的胸膛。一个个坚韧的生命像永不屈服的秧苗,他们掀翻废墟,抹干眼泪,再次屹立于巴蜀大地!家破了,人亡了,但精神在!

    “求求你们,让我再救一个吧,我还能再救一个”,一声悲怆的呼喊顿时让我们热泪盈眶。哪里有险情,哪里就有总书记和总理的影子,他们不顾安危,为灾区人民带来坚强和信心;哪里有困难,哪里就有人民子弟兵的身影,他们以铁镐为枪,翻遍废墟去营救每一条生命,不惜自己因劳累而虚脱;哪里有伤病,哪里就有白衣天使的身影,他们在手术台前,抚慰每一个受伤的肉体和灵魂;哪里有情况,哪里就有记者们的身影,他们以笔为旗,为全世界人民传递前线的消息……别忘了,还有成千上万的志愿者,可能他们昨天还是一个工人、一个农民、一个学生,但今天,他们每个人都是战士,是最可爱的人!

    一方有难,八方支援。在这个特殊的时期,我们真切地感受到了这几个字的重量。“今天,我们都是四川人!”这已经成了全世界的宣言。这样的时刻,每个人都变得如此慷慨。曾立下赫赫战功的老红军,呀呀学语的学步稚童,甚至餐风露宿的赤贫乞子……都来到捐款台前慷慨解囊,为灾区同胞奉献一片爱心。胸前飘动的黄丝带和手捧的点点烛光,每一双婆娑泪眼的背后,都是一颗祈福之心,他们期待着受灾的同胞家人团圆,早日重建家园。

    俄罗斯、美国、秘鲁、莫桑比克……我们无法一一列举给我们无私援助的国际朋友们,但是,我们看到了俄罗斯救援队在成功救出一位深埋127小时的幸存者时脸上激动的表情,看到了日本救援队在挖出的遗体前默哀的背影,还看到了巴基斯坦车队赶赴中国的滚滚烟尘,车上装载的是他们倾全国之力紧急调集的22260顶帐篷……

    致敬,以同胞的名义,以中国人的名义!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但我们庆幸,因为我们生活在一个最好的国度,生活在一个最好的时代!是的,我们的祖国还不够富有,但她敞开胸怀,温暖地抚慰她的每一个子民。她的愿望,是每一个老人们都能够在公园的长椅上悠闲地交谈,每一个孩子们都能够在蓝天碧草下自由地奔跑。

    ——为此,我们责无旁贷,并义无返顾!

    (给校报写的稿子)

  • 2008-03-11

    春天来了,乞丐们的春天也来了
    他们要饭,对路人大声叫喊
    他们走进橱窗,与塑料女子试比高
    他们举起手,说:我投降
    他们给世人磕头,为神灵烧香

    春天来了,花姑娘们的春天来了
    她们掀起裙摆,像蘑菇生长
    她们的鞋子踩上酒案
    她们的屁股酝酿整个夏天

    春天来了,春天拎着麻袋
    春天戴着帽子,春天抽着鼻子
    春天红肿着眼睛,春天的后门洞开
    春天的汗渍打乱每一个计划

    这一个春天,蹲坐于前方
    多像上一个春天。这一个春天
    冷笑于前方,多像下一个春天

    2008年3月11日

  • 十六、远足之前我到女生楼下给白净道了一个别

    徒步祥云寺的第二次准备会议结束之后,我找了个借口溜出宿舍,准备给小师妹打个招呼,告个别。到了女生楼前“男生止步”的牌子底下,我拦了一个刚刚洗澡回来的女生,让她帮我到九号楼606宿舍找一下白净,那女孩微笑了一下,很爽快的答应了。

    委托陌生女孩子上女生楼找人,是我们在刚入学时候常干的事情,因为那时候宿舍还没有装电话,只能出此下策。当时每个楼层的传达室里有一部只能接不能打的公用电话,每次外面打电话过来,看门的大爷总会站在传达室门口扯着嗓子喊“×××,电话……”一楼的还好,喊一声一般都能听到;但二楼、三楼就不行了,老头就得爬上爬下去叫人,一个来回下来得坐在床上喘半天。更可恨的是那些谈恋爱的小男女,一晚上能电话八百次,而老头就得上上下下八百次;累还不算,谈恋爱的人说话总有些酸,在传达室里磨磨叽叽,临挂电话之前还要亲一个吻一个的,直把老头的汗毛都寒得根根直竖。——这是我在和传达室大爷聊天的时候他亲口对我说的。但他又不能因此而拒绝上楼喊人,否则的话后勤管理处接到投诉就要扣他工资,真是无限同情这无辜的老人家。

    我去找小师妹的时候我们宿舍已经装了电话,每到天黑之后女生楼下聚一大群脖子伸得像鸭子似的男生的景象已不多见。——但这次事情特别,要是在宿舍里打电话让小师妹下楼肯定会让宿舍里那帮子家伙唾弃到半夜,我只好再重操就业,使用这种传统方式来叫人。

    没过多大会儿,就看见白净拎着一件厚厚的棉大衣走了出来。

    一见到我,白净就把棉大衣递给我,“就知道你不知道穿衣服,就不相信你不冷!怎么这么晚过来找我?刚才阿柔在我们宿舍玩儿呢,刚走。”

    “嘿,本来挺冷的,一看到你就不冷了,”我把大衣披在身上,“晚上我没找你,你干吗呢?”

    “上了一会儿自习,觉得没什么意思,就早点回来了,又洗了一会儿衣服,水太凉了。我把你的蓝绒外套洗了,过两天就能穿了。”

    “冻坏了吧?”我把白净的手拉了过来,放在手心里,“现在还凉呢。天太冷了,等天暖和拿到那边我俩一块儿洗就是了。”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我就洗了。怎么不给我打电话,还跑到这里找人叫我?”白净抓住我的手说,“你的手还挺暖和,正好给我暖暖。”

    “我们宿舍准备明天步行去祥云寺玩儿,我过来给你说一声。”

    “现在去那里干什么,这么远。”

    “不都是飞哥么,最近醉生梦死,搞得跟鬼似的。大家为了给他散散心,说徒步去祥云寺转一圈,周日就回来了。”

    “让我去不?”一说出去玩儿,白净来了精神,连连摇我的手。

    “不是啊,这次大家都说不带女朋友的……其实我……”

    我还没说完,白净就“哼”了一声,“打住,不让我去就是不让我去,别这么多废话——”

    我连忙揽住她的肩膀,“别生气嘛,我这次过去探探路,等我回来一定带你再去一次。”

    “呸,你这人没谱,我又不是不知道。算了,正好你走了我也清静两天,我找阿柔逛街去,我都好久没逛过街了。”

    “那也行。我这明天就要走了,你也不准备对我说点啥?这万一我要是想不开在祥云寺出家当和尚了,你可不许拎刀找人家主持算帐啊,那可是我情愿的。”

    “算了吧你,我巴不得你当和尚去呢,也不用整天给你洗衣服做饭了。我长这么大也没有认识你的这几个月干的活儿多!”

    “嘿,这个可是你自己说的啊!我明天去了就不回来了,让你当一辈子的小寡妇!”

    “滚一边儿去!”白净推了我一下,“路很远的,你们走路什么时候能到啊!”

    “没事儿,反正又不是我自己,他们能走我当然也能走,”我说,“我走了,你记得多穿点儿衣服,天太冷了。”

    “你管好你自己就行了,到那破地方里面还不知道怎么样呢,要不你把这个棉大衣带过去吧!”

    “你这棉大衣太小了,我根本就穿不上,带着也没用。”

    正说话间,就听女生宿舍大门跟前的耳房里传来一个老女人的声音,“外面的快点,要锁大门了!”

    我抬头看看,大门前的空地上除了我和小师妹在嘀嘀咕咕之外,还有三四对男女在分散在四周,各自在说话。稍远处的阴影里还有一对,正在搂抱着接吻,不时传来嘴唇相吮吸时“啧啧”的声音。

    “看什么看,没见过!”白净又推了我一把,“我们要关大门了,你赶快回去睡觉吧!”

    “没事儿,咱们再说几句,明天就出发了,我得让你陪我多聊会儿。”看其他几对恋人也没有撤退的迹象,我便搂住白净的腰,看着她的眼睛。

    “哼,你呀……”白净瞥了我一眼,将头埋在我的怀里。

    我正低头要找她的嘴唇,耳边突然又传来一个声音——乍一听那声音仿佛从地缝里涌现,坚硬而冰冷——

    “外面的快点儿亲!关门了,说好几遍听不见啊!”

    妈的,我满腹的柔情万种在那一瞬间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所有情思都化成了两个字,“我操!”

    白净反倒从我怀里挣脱,用手点着我的脑袋,哈哈大笑了起来。“哈哈,差点让你的阴谋得逞——”

    我也笑了起来,“哈哈,今天就放过你这小东西了。行,早点上去睡觉吧,我也会去睡觉了。”

    “嗯,早点睡吧。明天路上累了想想我就不累了,嘿嘿。”白净挥了挥手,接过我递给她的棉大衣,侧身穿过女生大院的小门,向九号楼走去。

    我也转身准备回租的房子。回头看时,刚才在楼前的几对小情侣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得精光,只有不远处阴影处的那一对,依然在不知疲倦地“啧啧”个不停。

  • 十五、为了拯救飞哥我们决定徒步去祥云寺远足

    三级片事件之后,王国华、飞哥凑钱买了一筐子香蕉、苹果和鸡蛋,我领着他俩到表叔家去了一趟,表示感谢。结果表叔不仅一样东西都没要,还让表婶给我仨做了一顿好吃的,临走时又送了我们一些腊肉、火腿肠,我和王国华在租住的小屋里吃了好久才吃完,弄得我心里真想王国华他们还能再被拘留所逮进去一次就好了。

    没过多久,我和王国华便认识了老娇,且王国华不日便和老娇打得火热——这个我在开头已经提到了。我和小师妹每日读书上自习吃饭转操场拥抱接吻小日子过得也是有滋有味,热闹非凡。倒是飞哥,因为三级片一事,从此一蹶不振,每天用两块钱一瓶的濉溪大曲打发时日,课也不上,老方到宿舍找了几次他也不理,大有大爷本是酒中仙,天子呼来不上船的意思。

    对飞哥自暴自弃的举动,曾哲明颇为焦虑——他天生就是一个爱操心的人。

    曾哲明找到我的时候我正在租来的房子里啃甘蔗,看我吃得香甜,曾哲明也拿起一段放在嘴里咂了起来。

    “怎么办,老刘?飞哥这个半死不活的样子,咱俩总也不能见死不救吧?”曾哲明边啃边说。
     
    “那能怎么办,自生自灭呗。杀猪杀屁股,各有各的搞法,又不是咱俩把他搞成这个死样子的,你管这么多干啥。”我说。

    曾哲明说:“你这么说不对,总归飞哥还是自己人,就这样把他开除出我党我军,我总感觉于心不忍。咱还真得想想办法才成。”

    我说:“那有什么办法好想呢?这都是人自己内心的事情,他自己想通了才好办。你看王国华,不也一样被逮进去了嘛,当时哭得跟泪人儿似的,一链冰凌碴子,现在活得比以前还滋润,每天朝老娇的小餐馆里跑,欢着呢!”

    曾哲明说:“操,王国华这种二皮脸,脑子里只有一根弦的人当然觉不到害臊了,飞哥是个要面子的人。”

    我说:“要面子?面子值多少钱?还不如王国华呢,虽然是属寒号鸟的,吃了上顿不想下顿,但人家勇气可嘉。”

    曾哲明说:“话是这么说。这样吧,你来招呼一下兄弟们,咱们周末出去转转,也散散心怎么样?”

    我说:“上哪儿转?市里转一百遍了,再转非吐不可……要不去南非吧,听说那儿遍地黄金,咱顺手捡一点儿,下半辈子就吃喝不愁了……”

    曾哲明哈哈大笑,差点没把一段甘蔗皮给吞肚子里去。“操,怎么不说再搞个黑女人回来,整天给你挑水做饭,捶背按摩,一天晚上干你一百次,不出一个月让你精尽人亡,你就爽了!”

    我说:“嘿,你还别说,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你想享这个福还没机会呢。”

    曾哲明说:“操,你就搂着你的纯种黑牡丹爽吧,等着白净拎着菜刀过来割你小鸡鸡。说正经的,咱们周末去趟祥云寺怎么样,自从来这里上学咱们还没出过什么远门呢。”

    我说:“祥云寺离这儿百十里路呢,又不通车,怎么去啊!”

    曾哲明说:“小鸡不尿尿,各有各的道,想办法呗,实在不行咱就走过去,最多一天一夜就到了,再远还能比两万五千里长征更远?”

    我点头称好:“行!你来做策划案,我来招呼兄弟们!”
    我赶到宿舍去找飞哥,结果被告知他到老娇的小酒馆里喝酒去了。当我到小酒馆见到他本人的时候,这家伙舌头早就大了。听我说周末想大伙一块儿去祥云寺,飞哥拍着我的肩膀,瞪着眼睛说:“行,老刘,你怎么说就怎么好……我能出来,都是托你的福,这事儿我知道……你说怎么办,我就怎么办!”

    这倒敢情好。我把飞哥领回了宿舍,又和老娇打了一个招呼,说以后飞哥再过来喝酒就别卖给他了,老娇点头称是。

    和宿舍其他同志说明意思之后,大伙儿均举手同意。尤其王国华,对此事更是兴奋,马上憧憬起这将是一次多么美妙的旅行,并言如果路上能有些艳遇之类的事情,那就完美之极了。

    曾哲明马上断喝一声:“你小子是被关的时间太短了你!”王国华伸了一下舌头,再也不吭气了。

    然后大伙儿又对出行计划做了一些修正,我做了一下记录,归结起来大致有以下几点:

    1.这次远足的口号是:少花钱多办事,能省就省,不能省想点子也要省。这一方面是鉴于大家的经济状况,另一方面,也是为了锻炼一下同志们的精神意志。路上步行去步行回,实在累了,通过大伙儿举手表决,少数服从多数,再决定是否蹭车等等;

    2.此行的目的是:为飞哥压惊(曾哲明说:“王国华就算了,没惊着”,王国华大呼冤枉:“我胆都快被吓破了,还说我没惊着?”众包括飞哥均哄堂大笑),顺便也促进一下同志们之间的阶级情感,毕竟大家一块儿出门的机会还是很少的;

    3.周六,也即后天凌晨五点准时出发,预计当晚十二点之前赶到;在寺院里修整一夜(最好能和那里的和尚商量一下,不花钱住),第二天凌晨返回;大伙儿一律不准带家属,包括王国华不准带老娇,老刘不准带白净,老段——我们宿舍的另一位来自山东的家伙——不准带他那位体育系铅球运动员女朋友,飞哥不准带濉溪大曲等;

    4.必要的花费,比如吃饭、喝水、住宿等,大家每人先出20元,交给曾哲明,由他来统一安排,集中采购,王国华辅佐曾哲明完成上述工作,并负责财务记录工作。

    我将决议宣读之后,大伙儿一致举手表决通过。曾哲明站起来,挥手作领袖状,言路途遥远,天气寒冷,希望同志们保持旺盛精力,克服畏难情绪,争取以最好的精神面貌出现在祥云寺的和尚们面前云云,同志们无不侧目鄙夷而唾弃之。自此,祥云寺远足第一次准备会议胜利结束。

    出发前夜,群豪又聚在一起召开了第二次准备会议,再次对此次远足进行自检和动员。曾哲明和王国华白天时候从批发市场上买了半箱矿泉水,又到老娇的餐馆里要了些烧饼和咸菜,用来做第二日的早餐和中餐;飞哥的运动鞋坏了,借了我一双。

    “好了,现在万事具备,只欠东风,”曾哲明说,“同志们早点安歇,明早四点半起床,五点准时出发!”

  • 十四、飞哥和王国华从拘留所里出来时一脸冰凌碴子

    我和曾哲明跑到表叔单位的时候,表叔还没有上班,于是我俩就站在检察院门前的台阶上等。皖北的冬天冷得要死,刺骨的西风仿佛要将人的脸皮从头上撕开一般。我俩一边蹦着暖脚,一边不停地朝手心里哈气。

    见表叔久而不来,曾哲明不禁有些着急,“你那表叔到底是不是在这里上班啊,怎么还不来!真不知道王国华和飞哥在拘留所里是什么样子。你还别说,我还真没见识过呢。等他俩出来了,一定让他俩好好讲讲里面的情况。”

    “着什么急啊,我刚考上大学的时候和我哥来过一次,就是在这里上班。飞哥在里面说不定爽着呢,怎么也比咱俩现在暖和,”我说。

    “还真有可能,我听他们说昨晚被逮走不少,怎么还没有个百八十口子人。人多一挤就不冷了。哎,你说他们在拘留所里能出去解手吗,老刘?”曾哲明说。

    “什么话,我操,虽然王国华和飞哥是犯了一点儿错误,但我党是讲人道主义的,我们的方针是惩前毖后治病救人,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只要他俩勇于承认思想错误,深刻检讨犯下的罪行,别说是想拉屎撒尿,就是想夜夜笙歌醉生梦死我党也会全力满足的,放心吧!”我说。

    俩人正贫着,远远就看到表叔晃悠悠的走了过来。见面寒暄,听我俩说明来意后,表叔把我俩让进办公室,开始打电话。很快电话接通,表叔和电话那头唧唧咕咕说了一通之后,领着我俩朝外走。

    “没事儿,你俩也别着急,”可能是看我俩着急的模样,表叔边走边说,“我刚才电话打通了,我战友在拘留所那边工作,我给你们把人领出来。我说你们平时不好好上学,看什么通宵录像,那样还有精力学习吗!”

    “是是是,”我连忙说,“其实他俩确实不常去,就昨天晚上过去看了一回。我们整天在一起玩儿,要是真通知学校,他俩肯定会被学校处分的。明年我们就毕业了,这样对找工作肯定不好。我当时就想起来您了,这才大早起来过来麻烦您。”

    “麻烦倒不麻烦,关键是你们做得不对。回去好好反省一下,不能再犯同样的错误。你爸最近忙什么呢?”表叔问。

    “是是是,他们做的确实不对。我爸挺好,前几天打电话时候还告诉我周末到您这里跟您问个好呢。”我说。

    拘留所在派出所里面,距离表叔工作的检察院仅有不到两公里的距离,表叔开着警车,很快便到了地方。“你俩在外面等会儿,我进去。你那俩同学叫什么名字?”表叔问。

    “一个叫何小飞,一个叫王国华,师院中文系大三的,”曾哲明抢着说。

    “嗯,你俩少等会儿。”表叔转身进了派出所大门。

    我俩依然在门外百无聊赖地等。这会儿已经到了早晨九点来钟,红彤彤的太阳照射到大地上,将不远处一个卖烤红薯小摊前小贩儿的身影投射到我俩脚边。阳光虽然明亮,但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三三两两晨练结束的老头老太太拎着宝剑,操着浓重的皖北口音从派出所门前的街道上走过,一张张老气横秋的脸上洋溢着城市主人公的自豪和满足感。

    “我实在不喜欢你们这里的方言,我昨天去批发市场买笔记本,我刚想砍砍价,还没张嘴,那卖本子的几里呱啦说了一大通方言,结果我什么也没听懂,只能要多少给多少。”曾哲明说。

    “我们这里的方言仔细听多少还是能懂点儿的,和普通话还算接近。要是我到你们广东,别说砍价了,我看连笔记本都买不成,那鸟语实在搞不懂。”我说。

    “操,你们这里的方言才是鸟语呢。”看我说他方言的坏话,曾哲明马上给我扯了急。

    我笑了起来,“哈哈,小心被这里的人听到,二百万人口别说一人给你一拳了,一人给你一个白眼也把你这脆弱的小身板儿给撂倒了……”

    我话还没说完,就听曾哲明低声喊了一声,“出来了!”

    我抬头朝派出所院子里一看,嘿,可不正是王国华和飞哥跟在表叔屁股后面走了过来。

    我俩连忙迎了过去。王国华见我和曾哲明过来了,眼泪马上下来了,大嘴一撇,“刘胜,曾哲……明……”几个字还没喊完,上前抓住我和曾哲明的手,竟然泣不成声,“呜呜”哭了起来。

    这哪里还是那个留着小平头精神矍铄精力无限的王国华啊!因哭泣而有些扭曲的脸上不知道从哪里蹭了一些灰;可能是昨夜流泪了,加上天冷,泪水在脸上凝结成冰,被他用双手胡乱抹得跟一只花脸大猫精似的。那边飞哥也没好到哪儿去,本来就有些营养不良的脸上和王国华一样挂着泪水结成的冰凌碴子,看起来悲伤而绝望。这会儿看到我俩过来了,也开始眼圈儿发红。

    “我还以为见不到你们了呢……我真是错了,我真不该跟着何小飞去看电影,我后悔死了……”王国华边抽泣边说。

    我没理他,紧走几步,跟上表叔,向他道谢。

    表叔摆了摆手,边拿钥匙开车门边说,“没事儿了。我还有点儿事,得出去一趟,你领着他们回学校吧!回头见了你爸替我带个好。以后有什么事就给我打招呼,没钱了来我这里拿。不要再晚上瞎跑了,最近正在严打呢。在学校要好好干,也不负你爸供你读到现在的书。”

    表叔说完,钻进警车,乌鲁一声一溜烟儿跑了。

    “操,瞅你那点儿出息,”我回头对王国华说,“至于么,一个大老爷们,哭得跟女人似的!”

    “我以为没事儿呢,飞哥天天看都没事……谁知道还没看十分钟呢就有人冲进来,把我们带这里来了……里面黑得难受,一夜也没开灯,一间小屋里几十个人,连下脚的空儿都没有。要是方老师知道了,还不知道我怎么死呢……”王国华止住了哭泣,对我和曾哲明说。

    “你以为没事儿,我还以为我是国家主席呢!”曾哲明看着王国华的狼狈样儿,一顿冷嘲热讽,“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天冷的跟刀子似的,我一大早看你俩不在,就跑到刘胜那里想办法找你们。要说人家飞哥,天天跑蒙坦罗,天天看三级片,进去了也算物有所值,你说你他妈凑个什么热闹啊跟着他遭罪!”

    飞哥阴沉着脸,低着头,不吭声,跟着我仨踩着影子朝师院走去。

  • 十三、王国华和飞哥因为看三级片被逮进了派出所

    就像童话书里写的那样,“公主和王子从此过上了幸福的生活。”我和小师妹白净,也自那次砖头事件之后,正式确立了恋爱关系,从此开始了每晚挽手轧马路、转操场的生涯。为了和小师妹的约会更为方便,我在外面租了一套小房子。但我一个人租花费太多,我便拉上王国华和我同租。这样,白净隔三岔五去我们租的房子那里烧饭做汤,日子确实惬意得很。

    但没过几天,一个早晨,我在租的房子里睡觉还没起来,“当当当当”就听见有人敲门,我还以为是白净过来了,正心想怎么这小丫头今天粗暴了起来,难道是我老人家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情了不成,打开门一看,原来是曾哲明,一头大汗,站在门外。

    “昨天晚上蒙坦罗录像厅被逮走了很多看三级片的学生,都是咱们学校的。王国华和飞哥也去了,到现在还没回来,肯定是被逮走了。怎么办?”曾哲明急匆匆地说。

    “操,飞哥喜欢看三级片,怎么王国华也去了?”我把曾哲明让进门,连忙钻进被窝。

    “妈的,昨天晚上飞哥嫌一个人去看孤单,拉我去我没去,非拉王国华去,还说他请客。结果今天早上两个人就没回来。”曾哲明说。

    “操,飞哥这个贱人!自己拉屎还非找一个揩屁股的!”我一边穿衣服一边说,“别着急,先别跟老方说,我找我表叔问一下看他有没有办法,他在这里的一个派出所上班。”

    飞哥和王国华去三级片的那个蒙坦罗录像厅,距离师院并不远,只要出了南门,顺着桃李巷走到头,往右一拐,一百米即到。蒙坦罗刚开业那会儿,并不放三级片,我们宿舍的同志们经常去那里看电影。但后来蒙坦罗开始放三级片,我们宿舍差不多都去看过。晚上十二点之前看电影都是两块钱,一过了十二点,那个喜欢穿棕色厚昵子裙老板娘就出来了,“喂喂喂,下面我们要换片了,你们谁想继续看就加两块钱,不想加钱现在就走,我们马上清场了啊!”

    那女人说起话来唾沫星子乱飞。两块钱也不多,而且三级片里边女人的肉体诱惑确实很难抵挡,于是观众都纷纷慷慨解囊,把两块钱放到那女人。

    我记得很清楚,我看的第一个三级片名字叫《浪子警花》,台湾片。剧情大致是一个在他国学未成而归来的纨绔子弟回到了家里面,先和自己的嫂子搞,后和家里面扫地的女工搞,又和旧日情人在各种场合使用各种姿势搞了N次。搞到最后好像杀了人,又被女警官追捕。结果呢,这个种马似的男人竟然在一个废弃的工厂里面和女警官搞上了,等两人搞到高潮的时候,故事也到了高潮——他们在激烈的音乐声中被另外一个对女警官图谋不轨的男警官两枪毙了。

    其实我对台湾片一直印象不好,不仅仅是三级片,其他片也一样——都是剧情冗长,对白矫情,简直就是恶心人。这个片给我印象最深的镜头就是这个纨绔子弟的嫂子独自在房间在等待他出现的镜头,那女人光着屁股在床上辗转反侧,不断揉搓自己的肌肤,用各种表情和肢体语言来表示自己的饥渴。我当时偷偷瞄了几眼身边的同志们,大家都两眼紧盯着屏幕,生怕漏过任何一个情节和镜头,仔细听,我甚至能听到大伙儿上眼皮击打下眼皮发出的啪嗒啪嗒的声音,——简直太专注了。

    飞哥是蒙坦罗的忠实拥趸,有一阵子几乎是每晚必看。那时候他最大的乐趣就是向我们讲述他前晚在蒙坦罗看三级片的经历。其实我当时就已经转移兴趣了:我本来就对看电影没太大兴趣,虽然三级片对同志们很有诱惑力,但对我更有诱惑力的玩三国志游戏。我打赵云,曾哲明打张飞,我俩配合得天衣无缝,一路通关到头,然后抓住曹操,把他朝天上一扔,刷刷刷,三刀把他砍为四截,那个爽。曾哲明是个游戏偏执狂,每天晚上吃完饭了都拉我去游戏厅打三国志,然后我俩就打个天昏地暗,乐此不疲,一晚上打好几个通关不在话下。

    飞哥最喜欢的三级片是翁虹演的《满清禁宫秘史》。飞哥认为翁虹的乳房极为完美:“翁虹的乳房真他妈的标准,女人中的极品!丰满、坚挺,关键是绿色天然的,没有作过隆胸手术的!我这辈子娶女人的目标,最重要的就是要找一个乳房像翁虹的,其他的都不重要!”

    然后王国华就质疑他,“你怎么知道你老婆的乳房是什么样子的呢?难道你在见人家第一眼的时候就要伸手摸人家的乳房吗?”

    于是飞哥就白王国华一眼,不理他。但过一会儿,飞哥还是忍不住,开始继续对大家宣讲他的三级体验:“昨天晚上蒙坦罗不是三级片,是毛片!我操,真的毛片!我真建议你们去看看。”

    有时候飞哥可能觉得在宿舍里说不过瘾,还会坐在班里面的桌子上给大家说,一帮子鸟人的围着他洗耳恭听:昨天蒙坦罗放什么什么片了!多么多么刺激!偶尔还有同去看的人,会在一起小小谈论一番,那片是怎么拍出来,那女主角长得这么水灵,怎么会去拍这种片……

    然后飞哥再继续跑到蒙坦罗看录像,第二天继续给大家作口头录播,几乎天天如此。

    而这次飞哥的幸福生活终于走到了尽头,只是可怜的王国华,做了垫背的苦命鬼。在我的印象中,王国华除了在追蒋小妹的时候,和她一块儿去一机厂的电影厅去看过一阵子电影之外,其他时间几乎没进过一次电影厅。即便是当时蒙坦罗的三级片风靡师院的时候,王国华都只是听大家谈论,而从未走进过一步。王国华啊王国华,你怎么就没把持住自己,晚节不保了啊你!

  • 十二、听到小师妹说话发颤我的心头为之一热

    大肉包子最终被被学校处以极刑,发配原籍,而我则在校医院103病房安心养伤。要说大肉包子那一下子还真够狠的,直接将我砸成了中度脑震荡。老方安排我们宿舍的同志们一替一天的陪床,我表示反对,但反对无效。

    王国华坐在我床跟前,一边读他那本晦涩之际的《语言学概论》,一边幸灾乐祸地唧唧咕咕,“没想到你老刘也有今天啊……大风大浪都经过了,没想到在这小河沟里翻了船。天天做梦天上掉馅儿饼,这次倒好,还真从天上掉馅儿饼了,还是你老刘的头不够硬啊,要不就势来个鱼跃冲顶,在空中再来个五百八十度的大转身……那中国足球出线的希望还不就落到你头上去了,明天中国足协就赶驴车来请你参加国家队了……”

    我被这个唐僧弄得心烦意乱,只好连连拱手点头,“求求你了,王国华,你就滚吧,我他妈本来挨了一砖头脑子就有点儿糊涂,你就别在这里祸害我了行不?赶紧滚,你早消失一秒钟对我的受伤的心灵都是莫大的安慰,我在内心里给您老人家磕头作揖了,行不,王老爷?”

    王国华笑嘻嘻地看着我,说,“让我走当然可以,但就是打发要饭花子也得掏点儿吧!再说,我在这里都陪你一下午了,陪你吃培你聊陪你读书……”

    “我真服了你了,我真没见过你这样不要脸的人。我这里实在没钱了,我这个月的生活费都被我花完了。”我说。

    “别装了,你和飞哥卖磁带赚得钵满盆盈,你以为我们都不知道啊!你不说我还想不起来,上次我给你们进货的辛苦费还没给呢!”王国华一脸不屑的样子。

    “卖磁带的钱我早就糟蹋完了,我花钱快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他妈求你了,王老爷,我真没钱了。”对于王国华这样的人,我真是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没有钱也行,写个欠条吧,”王国华边说边从读的书后面撕了一页递给我,“在这儿写,我说你写,我这儿有笔——欠条:今欠王国华陪床辛苦费人民币拾元整,大写的啊,后面是括号,括号里面写数字的10.00,后面接着写,十日内还清,若逾期不还,我还让人家用砖头砸。在下面写落款,你的名字,日期,十一月十日。按手印!”

    “没有印泥!”我说。

    “等会儿,这有紫药水。用这个蘸着按。行,就这么着吧!十天内还清啊!我现去图书馆上自习去了,晚上我让飞哥来给你送饭!”王国华把欠条朝口袋里一装,夹着书走出了病房。

    “滚——”我在后面结结实实地喊了一嗓子。

    将王国华扫地出门之后,我一时间竟然百无聊赖,书也看不下去,只能盯着窗外发呆。小城的秋天短得要命,不知不觉竟然初冬都快要来临了。窗外几片树叶挂在杨树梢儿,仿佛电影里营养不良的山区儿童枯黄的小辫儿,看起来一片萧索。我突然想起一个小说里关于一片叶子的故事,说一个病人看到窗外的树上还有最后一片绿叶,就说这片树叶子飘落之日就是我的完蛋之时。谁知道这片叶子仿佛被施了魔法,不管刮风下雨风霜雨雪就是不掉,这个病人的病竟也日逐好了起来。等出院的时候才发现那叶子是一个护士听到他的嘀咕之后,偷偷弄了一片塑料叶子绑上面的。这病人感激得眼泪鼻涕一大把,马上把护士娶回家当老婆去了。

    吊瓶里的液体一滴一滴的流进我的体内,显得缓慢而冗长。“奶奶的,我怎么就碰不到这样的护士呢?”我正胡思乱想,忽然从门外闪进来一个身影,一看竟然是小师妹白净。

    “嗨,你怎么来了,白净?”我连忙招呼白净坐在对面的床上。

    白净把手里的小包放在对面的床上,马上坐了过来,“我前天去北京了,今天下午才回来。我姥爷在那里做了一个手术。我听阿柔说你生病了,马上就赶过来了。你这不是生病啊,怎么头破了啊!”

    “做手术?姥爷怎么了?”我问。

    “他年纪大了,身体一直不好。慢性病好多年了,在我们那里一直看不好。正好我姨在北京,我妈就带姥爷过去看病了。刚做了一个小手术,不过现在没什么事了,我妈和我姨在照看他,”白净说,“你这到底怎么了,怎么还缠这么多纱布,和人打架了吗?”

    “嗨,没事儿,就前天晚上,你那个物理系的老乡,闹着玩儿,把砖头扔我头上去了。没事儿,放心,我头硬,小时候我没事儿就拿头撞墙玩儿,都练出来了。要不我在撞次墙给你看看?”我笑着说。

    没想到白净眼圈竟然红了,一把着抓住我的手说,“你和张平海打架了?你理他干什么啊!他怎么打的你啊?”

    我听着白净的声音有些发颤,心里竟然一热。“就那个大肉包子脸的家伙,我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只知道是你老乡。我要是理他了还不会挨这一砖头呢。听说他也受伤不轻,好像是跳楼摔的。你不去看看去?”我故意说。

    “他把你打成这样凭什么还跳楼?”白净说着眼泪都下来了,“我明天就找他去,他凭什么打你?”

    我微笑着看她。她白皙的面庞因为激动涨得通红,眉头也皱了起来。可能是刚回学校,还没来得及梳理,她的头发有些凌乱,两鬓的头发都飘了起来。她的手很凉,很柔软,抓得我很紧。

    “我真没事,”我说,“医生说,在观察两天就可以出去了。”

    白净看着我盯着她看,脸更红了,马上缩回了手,放在被子上。“一定很严重,要不也不用住院的,”白净边说边抹了抹眼泪,“你吃饭了没有?我去给你买点儿去。”

    “你也没吃饭吧?”我说,“等会儿飞哥会给我送饭过来,还不知道他给我买什么呢。要不咱俩一块儿出去吃鸡丝烫面吧?我好几天都没吃过了。”

    “你还打吊针呢,上哪儿去啊!等你好了,我陪你去吃。”白净说。

    “说话算话啊,谁要是反悔谁是这个——”我拉过她的手,把她的小指头竖了起来,“小人中的小人!”

    “哼,看你那样儿!”白净这次破涕为笑,嘴角又扬了起来,手也没有抽回来。

  • 十一、我转身离开时被小师妹的物理系老乡砸了一转头

    自从和孙柔柔、白净共享牛肉板面之后,我和白净的关系日益亲切起来。我俩开始经常去桃李巷吃鸡丝烫面,偶尔还吃臭豆腐、麻辣串什么的。以前我嫌图书馆人太多,白净便开始在图书馆给我占座位,并督促我每日去图书馆读外语。只是我这人太笨,考了五次都没又通过英语四级——和小师妹谈恋爱之后,她曾抱怨我不学无术,我说每天咱俩在一起读书我只顾看你了怎么还有心情读什么鸟语书呢!小师妹白了我几眼也没理我。

    和小师妹在一起玩儿之后,我对豆芽儿的暗恋感觉越来越淡,到最后见面感觉便没有了任何不同,甚至开始怀疑自己当初脑子是不是有问题,简直是被鬼迷了心窍了。每个白天结束之后,我躺在床上想小师妹的音容笑貌,想她一天里和我说过的每一句话,然后便想如果她成我女朋友了我一定好好待她,一定在某日风光的娶了她……然后在胡思乱想之中沉沉睡去。

    我有好几次曾找机会拉小师妹的手,比如我俩一块儿过马路,一看有车过来,我马上去抓她的手表示关心,但都被她巧妙的避开了,然后她会迅速把手揣到口袋里,再不给我机会。我只好装作不在意的样子,将手在裤兜上擦两下,然后也装进口袋了事。

    我真正开始和白净开始谈恋爱,是在不久之后,我和她的老乡,一个物理系的男生打了一架之后。

    要说打架,我还真不陌生。这个最早可以追溯到我上高中的时候。我高中是在一个小镇上的。虽然我的语文成绩很好,是余德龙眼中的得意门生,但一切也仅此而已。我的数学、英语成绩都很一般。关键那时候我还非常捣蛋,爱给别人起外号。比如我给物理老师,一个个儿不高、身手矫健的家伙起了个外号叫“六耳猕猴”,结果被班里的一个奸人同学偷偷告了密,被猴子叫到办公室狠狠地修理了一顿。要不是余德龙极力劝阻,真不知道我还能否竖着从猴子的办公室出来。——当时我的想法是有仇不报非君子,于是我有天晚上和几个同学一起趴在墙头上朝他家的小院里扔砖头。眼看猴子“哎哟”一声倒在地上,我等马上仓皇逃窜。之后好几天猴子都没上班,后来上班了头上缠着纱布。别人问他怎么回事,他说是骑摩托车摔的。这家伙,真是个好面子的人。

    ——现在想想那时候真是年少轻狂——虽然我硬拼不是猴子的对手,但我对付其他的同学还基本上不成问题。当时我挺瘦,但很结实,拳头有力,抗击打能力也强,再加上年轻气盛,和其他学生打架什么的也是三天两头的事。我最辉煌的一次打架是一个叫李登科的家伙。李登科是小镇工商所所长的儿子,几乎是小镇兼学校一霸,牛逼得很,号称见谁灭谁,整个学校的学生都怕他,——男的怕李登科揍他们,女的呢,怕李登科调戏他们。

    我们班里有个叫李风梅的女生,是小镇面粉厂厂长的女儿,长得很漂亮,我对她很倾慕,但又不太敢说,每天上课的时候偷偷拿小镜子照她看。后来这事不知道怎么传到李登科的耳朵眼儿去了,——我直到现在都认为是出卖我到猴子那里的那个奸人同学干的,但苦于没有证据——说我对李风梅有意。而小镇上的人都知道,李风梅是李登科的女人,任何人都不能在对她有任何想法。于是,李登科就放风,说要痛扁我一顿以泄心头之愤。

    奶奶的,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久经沙场之后,我早已明白了这个人间真理。于是,在某个下了晚自习后的月朗星稀的夜晚,我把李登科从教室里叫了出来,在他们教室的前门跟前,把他揍了个鼻青脸肿。——当时我觉得李登科班里面的被李登科压迫、凌辱的同学会对我的英雄行径鼓掌致意,但他们没有这样做。他们好像没看到门口有人打架,他们依旧低头做他们的数学试卷。直到现在,我依然感觉他们这帮子人至贱无比,一点骨气没有,乏味至极。

    挨了一顿之后,李登科暴跳如雷。他纠结了一大帮子人想向我复仇。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的几次反攻倒算行为均被我一一化解,有时候是硬拼,——软的怕硬的,硬的怕楞的,楞的怕不要命的——而我是最后那种,况且我曾经跟我舅舅练过几年武术;有时候是智取,好汉不吃眼前亏,双拳难敌四手,我很聪明的。李登科手下的人多,我自然会三十六计走为上策,等待时机成熟,再逐一击破他们的阵线。事实证明我的措施是行之有效的。李登科挨打后的几个月之内很多次对我的挑衅或曰报复行为,几乎无一得逞。后来,李登科也泄气了;再过后来,阴差阳错,因为某一件令人感动的小事,我俩又成了很好的朋友,而且友谊还越来越深厚。李登科高中毕业后考入了一所大专,后来到了中煤集团工作。大前年,李登科被单位派驻到了我教书的这个小城工作,现在我俩经常在一起饮酒作乐——这个世界,有时候真是奇妙极了。

    我可以对天发誓,我真没有任何和小师妹的老乡打架的念头。这件事情,从头到尾我都是个受害者。小师妹的这个物理系老乡早已对小师妹觊觎已久,但小师妹对他实在是看不上,只是碍于老乡情分,才偶尔在老乡聚会上与他聊一聊天。哪知道这个花痴从此以为小师妹对他有意,更加变本加厉,搞得跟王国华给蒋小妹打电话似的,每天骚扰白净。自从白净经常在图书馆给我占座位、和我去看电影之后,便开始对我怀恨在心,企图报复于我。

    之前我也是只闻其名,未见其人,直到有一天晚上这家伙找人把我叫到大操场谈判我才第一次见到这位圣尊本人。操,别说是小师妹,我敢保证,就是丑如暗恋王国华的那个第三者都不会看上这家伙:一张直径一市尺见方(保守估计!)的大肉包子脸,五官仿佛同性相斥似的星罗棋布在大肉包子四周,怎么看怎么不配套。大肉包子穿着一件长及双膝的暗格子麻布西服,操着蹩脚的闽西方言,指着我的脑袋让我趁早离白净远点儿,否则的话“一定对你丫挺的不客气”。

    看着这张喜剧效果强烈的脸,我简直哭笑不得:这个贱人,长得丑不说了,还他妈学人家北京流氓说话,真是败类中的败类,极其罕见的那种!“你脑子有病啊,”我嘟囔了一声,理也没理他,想转身回宿舍。

    就听身后传来恶狠狠地一声,“你他奶奶的才脑子有病呢!”我脑袋一震,只觉头顶一阵剧痛,眼前一片金星,便人事不省,倒在地上。

    后来我才知道我是被大肉包子用一块砖头打翻在地的。这立马让我想起了高中时被我用砖头砸翻在地的六耳猕猴兄,善哉善哉,我终于也有此报应,我心中暗想。

    更离谱的还在后头。大肉包子后来被学校保卫处成功擒获。据大肉包子供述,他把我成功撂倒在地之后,眼见着我头上血流如注,一动不动倒在地上,以为我死了,心里顿时一片空白,一时竟不知如何是好。情急之下,竟然撒丫子一口气跑到了一教楼,本来想爬上六层之后跳楼与我同归于尽,谁知道没数清楚,从三楼就蹦了下来,正好落在楼前草地的一丛树枝之上,身体的内部器官丝毫无损,但脸被划了横竖好几条深浅不一的血痕,几乎被破相,双脚也被崴了,疼得他“嗷嗷”直嚎,惊动了同学之后,才说大操场上还躺着一个呢,由此我才得救,被送往校医院。

  • 十、孙柔柔请我和小师妹吃了一顿热腾腾的牛肉板面

    孙柔柔请我和小师妹吃牛肉板面的地方在桃李巷。

    师院地处城市的东北角,东大门是正门,临街而建,模样大气而质朴,看起来很是端庄。而南门则简陋许多,仅有两扇钢筋铁门,两边没有耳房,铁门上的钢筋已经断了数根,被一段段粗细不同的铁丝胡乱缠上。平日里南门的大门紧闭,——大铁锁上已经生了厚厚一层绿锈,只开一扇狭窄的小门供大伙儿通行。一次王国华从此经过,一不留心,刚买的一件拉链衫“吱啦”一声被门上的铁丝拉了一道大口子,气得王国华差点没吐血。回去愤愤地说这学校没法呆了,为人进出的门紧闭着,为狗出入的门却大敞着……,从此我们便呼此门为“狗窦”,——同时取“笑人齿缺曰,狗窦大开”之意也。

    顺着狗窦南下,便是一段狭长的巷道,大约有三四百米,尽头通往师院东面大街和南面大街的交叉口。此巷道便是桃李巷。桃李巷最窄处仅两米有余,但中间亦有宽处,两侧的小商铺一个接着一个,各式地摊诸如旧书旧杂志日用百货针头线脑家用小电器女性用品更是多如牛毛,师院四号楼前的小摊儿在最鼎盛时期也不及其十一。桃李巷的南端几乎集中了小城所有的小吃样式,从糖葫芦到臭豆腐到麻辣串到牛肉板面、牛肉拉面、鸡丝烫面一应俱全。每到黄昏放学时分,整个桃李巷人声鼎沸、摩肩擦踵,仿佛所有的师院学生都集体出动,在这里满足口腹之欲,淘换自己需要的各色物件。

    要说吃,牛肉板面绝对值得一提。牛肉板面是我的最爱,这个爱好一直贯穿于我单身生涯的始终。上学时候,每次到板面摊儿前喊一声,“老板,来份板面,多放点辣椒!”心里那个别提多美了。毕业之后,我走过许多城市,几乎每个城市——包括遥远的拉萨和格尔木——的角落里都会有这样一个小摊儿:一口锅,一个案板,几个小桌马扎,一个脏兮兮的小老板,几个行色匆匆的食客,案板两边用两根小竹竿挑着一个已看不出实际颜色的条幅,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正宗安徽牛肉板面”几个大字,凑近便能听到浓重而熟悉的皖北口音。几乎所有的小摊儿都如此相似。在这一点上,必须佩服安徽人顽强的生命力。——所以我说,每个卖牛肉板面的小老板都是安徽的形象大使,他们栉风沐雨,奔波各地,不遗余力地上门满足广大贫下中农的食欲,向全中国人民潜移默化地传递着扎根市井、立足草根的牛肉板面文化;他们以牛肉板面为工具,用周到的服务、低廉的价格赢得了全国各地板面爱好者的尊重和爱戴。这种无私奉献、任劳任怨、不辞辛劳的精神值得每一个享用过和正准备享用牛肉板面的同志们永远铭记在心。如果我安徽省省长,一定会给每一个板面从业者都颁发一块硕大无比的奖牌挂在脖子上,以表彰他们为社会稳定、各民族和谐发展所作出的杰出贡献。

    孙柔柔请客的这家牛肉板面摊名为“周记”,是桃李巷里多年来屹立不倒的老字号,以面体筋道、面汤鲜美、蔬菜新鲜而著称,大碗三块,小碗两块,若添鸡蛋以每个五毛另算。老板周八儿年纪三十来岁,接的是他老爹的摊子,和一般板面老板邋里邋遢的样子不同,打扮得很时髦,人也很爽快。由于我常来常去,所以和周八儿颇为熟悉。

    我到周记的时候孙柔柔她们还没到,我就先坐下,和周八儿聊天。没过多大会儿,远远就看到小师妹在后面牵着孙柔柔的手,一蹦一跳地走了过来。

    小师妹依旧是我那日在磁带摊儿前初见她时的那副模样,蓝色牛仔裤,马尾辫子,只是当日的白衬衣换成了一件咖啡色的休闲上装,鞋子也变成了一双很可爱的方头小皮鞋。孙柔柔着一身灰色的职业套装,佩上脚下的圆头高跟鞋,一副刚刚走上工作岗位的中学女教师扮相。

    还没走到跟前,孙柔柔就嚷嚷,“我说你怎么不点菜啊,饿都饿死了。今天不要你掏钱,我请客,别害怕!”

    “你怎么今天搞成这个模样,有人邀请你去钓鱼台国宾馆会见美国来的客人吗?”我说。

    “算了吧你,别恶心人了,你也不看你自己穿成什么样子了,跟暴发户似的。一看就没穿过西服,最后一个扣子别扣,常识,懂不懂啊你!我是刚做家教回来,连衣服都没换就过来给你们当电灯泡了,”孙柔柔一边说一边拉马扎坐下,冲周八儿喊道,“老板,来三碗牛肉拉面,一个大碗两个小碗,一碗放一个鸡蛋!”

    喊完孙柔柔又冲我问道,“你要辣椒不?”我点头表示要。孙柔柔又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大碗要辣椒,小碗不要放!多放点牛肉和青菜,每次都是这么一点点!”

    那边周八儿应了一声,“好咧!大小姐提意见了,老婆子多放点牛肉青菜啊!”

    小师妹也坐了下来,点头冲我笑了一下,“师兄好!”

    我忙不迭地起身点头问好,“好,好,晚上好,坐,坐!”

    宾主落座完毕,周八老婆儿也把三碗热腾腾的牛肉板端了上来。

    “要说周八儿的板面就是好吃,百吃不厌,”孙柔柔冲着白净说,“你说是不是,白净?”

    “一般吧?我还是喜欢吃米饭。不过这里的烫面还能接受。”白净一边吃一边说,“那个比较好吃,在福建没见过。”

    白净所说的烫面和米线差不多,用一个漏勺将生面放在开水中煮一会儿,熟了之后浇上鸡丝老汤,撒点儿碎香菜,味道鲜美得很。

    “嘿,没看出来你还是个烫面爱好者,”我冲白净说,“这样吧,改天我请客,请你俩吃烫面。”我说。

    孙柔柔接口说,“算了,你就别请我俩了,请白净自己就行了。我可不爱吃烫面,我就爱吃板面,正宗的——安徽的——周八儿的——牛肉板面!”

    “你还别客气,我这人实诚。你说不请你,我可就只请白净同学自己了。”我说。

    孙柔柔抬头问白净道,“师兄要请你自己吃烫面呢,你去不去?”

    “不去。”小师妹头也没抬地说,“打死也不去。”

    “那就是打不死就去,”我说,然后三个人都哈哈大笑了起来。

  • 九、我给王国华讲了一下关于小师妹的事情

    我和小师妹的第一次约会姗姗来迟。这其中的主要原因在我。我这个人,虽然说起话来油嘴滑舌,但要真是真枪实弹地操练,心里多少还是有些打鼓。——其实我对我自己特别了解,我的骨子里是个谨慎的人。这样也好也不好。好的地方是不容易犯错误,不好的地方是想更进一步的人就没有不犯错误的,所以这是个不大不小的悖论。

    但这仅仅是其中的一个原因,另外一个原因除了我,几乎谁都不知道。我当时在暗恋着我们班的一个女生,但很可惜,这个女生有男朋友,而且她男朋友是体育系的——比较生猛,不太能惹得起。要说这个女生长得也不算漂亮,但我每次见到她都感觉心里仿佛有些事情没有解决似的,心老悬着,浑身不自在。

    我便把想法说给王国华听。当时王国华正陷入蒋小妹的情感迷局之中不可自拔,难得听到我要给他说些私房话,马上表现出一种知音难觅一拍即合的神态。

    “你说这些女人们每天都在想什么呢?怎么就捉摸不透呢?”王国华睁大着眼睛,一派迷茫的表情,“其实我挺羡慕你的,总觉得你做事很稳当,也很干脆,我就做不到。你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唉,算了吧,其实你比我干脆多了,”——我这句说的倒是真心话。反过来说,其实我在内心深处挺喜欢王国华的,活得单纯,快乐,心里头事儿少。人人都知道这样很好,但几乎人人都做不到,而王国华却结结实实地做到了。

    “我不行,”王国华憨憨地笑了。有时候我甚至觉得他就是哈谢克笔下的好兵帅克,永远都带着憨厚的笑容,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但却干着半吊子的事情,实在让人无法招架。“我连蒋小妹都征服不了,能有什么用啊!唉,我真的挺喜欢蒋小妹的,我实在有些不甘心。你到底想给我说什么呢?”

    “蒋小妹的事情同志们都有责任,所谓天涯何处无芳草,等有机会哥几个再给你觅一个,要是不比蒋小妹强一百倍绝不往你跟前领,”我说,“我的事没啥,也就是憋得慌,随便和你说说,给其他人说我不放心,哈哈。”

    “说说,说说,我保证不说,”见我卖关子,王国华更加兴致勃勃,连声催促。

    “我认识了一个大一的小师妹,觉得可以下手。但我心里面还是有点放不下小猫儿。我总觉得可以再等一等。所以我有点儿矛盾。”我说。

    小猫儿便是我暗恋的那个女孩儿,本姓褚,小猫儿是大伙儿给她的昵称,至于为什么叫这个名字,我倒也不太清楚,也许是她比较可爱的缘故吧。小猫儿的成绩非常好,笔记记得特别周全,而且字迹工整而娟秀。每到学期结末,小猫儿的笔记都特别抢手,而我便是她的忠实拥趸之一。

    “怎么,你还暗恋小猫儿啊!”王国华好象发现了新大陆似的,马上从床上跳了起来,“小猫儿有男朋友啊,打篮球的,一米九多呢!”

    “操,打篮球的算个屁啊!早晚得分手,”我说,“奶奶的,就是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分手,要是一百岁的时候再分手我他妈的也老成木乃伊了,还谈个屁的恋爱啊!唉,一朵鲜花傲然开放在牛屎之上,真他妈便宜这个二混蛋了。”

    “你这人怎么这么恶毒啊!我妈说过,宁拆一座庙,不拆一对婚……”王国华说。

    我白了他一眼,“操,你以为你是魏淑芬啊,还俺娘说了……算了,不和你说了,说多了你也不懂。”

    “唉,你说对了,我确实不懂,”王国华摇了摇头,“这女人的事,我真还弄不懂……”

    “操,你懂,你要是都懂你就是曾哲明了,”我说。

    和王国华谈心的时候,我和飞哥的小摊儿已经宣告倒闭,同时倒闭的还有四号楼前一度星罗棋布的各色摊点。生意不做倒也罢了,但最大的问题是最后有一阵子生意比较火爆,为了多挣一点儿,我们都是按照供货商提供的第一种方案进的货,虽然相对比较便宜,但概不退货。和供货商交涉了几次,那奸商竟然说退货可以,但每盘只能给算一块钱。奶奶的,这简直就是明摆着抢劫嘛!士可杀不可辱,哥儿们就是全捧回去砸着玩儿也不能受这份窝囊气啊!我和飞哥一边在内心痛骂这奸商十八辈祖宗,一边恨恨的将磁带驮回宿舍。前期所挣的千把块大洋除了宿舍哥儿几个吃吃喝喝,再加上付给王国华进货的费用,几乎全扔在没卖掉的磁带上了。

    卖不掉我俩就将磁带大肆送人。那几天宿舍里真是群贤毕至,少长咸集,脸熟不脸熟的,都是过来挑磁带的。偶有好心人,还会留下几个子儿,以示安慰,但更多的是拿了磁带之后喝声“谢谢啊”扬长而去。飞哥挑了十来盘阎维文、彭丽媛、齐秦、张明敏送给了老方,老方拿着磁带连声道谢,并说四号楼前的整顿行动也是校方迫不得已的统一行为,并非针对哪一个人。我俩自然连声表示理解。

    我挑了几盘王菲、那英、辛晓琪,打电话让孙柔柔过来拿。孙柔柔表示这怎么好意思呢,“晚上请你吃牛肉板面吧!建议您老人家给白净同学准备几盘,晚上我叫她一块儿去!”孙柔柔在电话那头说。

    阿弥陀佛,求之不得!于是我马上借了飞哥的那套“雅戈而”西装套在身上——这套西服的牌子和费翔做广告的那个“雅戈尔”只差一个字,但质量相当可以,穿起来很拉风。宿舍里谁有重大的外事活动都会向飞哥借了穿去,而飞哥也会秉着一颗古道热肠之心二话不说拱手相送——,又精心挑了十来盘齐豫、蝎子乐队、涅槃乐队、罗大佑的品相较好的磁带揣进兜里,在华灯初上时分,着装整齐,准时赴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