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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11-18
快乐深处的鸣响-11 - [作品]
十一、我转身离开时被小师妹的物理系老乡砸了一转头
自从和孙柔柔、白净共享牛肉板面之后,我和白净的关系日益亲切起来。我俩开始经常去桃李巷吃鸡丝烫面,偶尔还吃臭豆腐、麻辣串什么的。以前我嫌图书馆人太多,白净便开始在图书馆给我占座位,并督促我每日去图书馆读外语。只是我这人太笨,考了五次都没又通过英语四级——和小师妹谈恋爱之后,她曾抱怨我不学无术,我说每天咱俩在一起读书我只顾看你了怎么还有心情读什么鸟语书呢!小师妹白了我几眼也没理我。
和小师妹在一起玩儿之后,我对豆芽儿的暗恋感觉越来越淡,到最后见面感觉便没有了任何不同,甚至开始怀疑自己当初脑子是不是有问题,简直是被鬼迷了心窍了。每个白天结束之后,我躺在床上想小师妹的音容笑貌,想她一天里和我说过的每一句话,然后便想如果她成我女朋友了我一定好好待她,一定在某日风光的娶了她……然后在胡思乱想之中沉沉睡去。
我有好几次曾找机会拉小师妹的手,比如我俩一块儿过马路,一看有车过来,我马上去抓她的手表示关心,但都被她巧妙的避开了,然后她会迅速把手揣到口袋里,再不给我机会。我只好装作不在意的样子,将手在裤兜上擦两下,然后也装进口袋了事。
我真正开始和白净开始谈恋爱,是在不久之后,我和她的老乡,一个物理系的男生打了一架之后。
要说打架,我还真不陌生。这个最早可以追溯到我上高中的时候。我高中是在一个小镇上的。虽然我的语文成绩很好,是余德龙眼中的得意门生,但一切也仅此而已。我的数学、英语成绩都很一般。关键那时候我还非常捣蛋,爱给别人起外号。比如我给物理老师,一个个儿不高、身手矫健的家伙起了个外号叫“六耳猕猴”,结果被班里的一个奸人同学偷偷告了密,被猴子叫到办公室狠狠地修理了一顿。要不是余德龙极力劝阻,真不知道我还能否竖着从猴子的办公室出来。——当时我的想法是有仇不报非君子,于是我有天晚上和几个同学一起趴在墙头上朝他家的小院里扔砖头。眼看猴子“哎哟”一声倒在地上,我等马上仓皇逃窜。之后好几天猴子都没上班,后来上班了头上缠着纱布。别人问他怎么回事,他说是骑摩托车摔的。这家伙,真是个好面子的人。
——现在想想那时候真是年少轻狂——虽然我硬拼不是猴子的对手,但我对付其他的同学还基本上不成问题。当时我挺瘦,但很结实,拳头有力,抗击打能力也强,再加上年轻气盛,和其他学生打架什么的也是三天两头的事。我最辉煌的一次打架是一个叫李登科的家伙。李登科是小镇工商所所长的儿子,几乎是小镇兼学校一霸,牛逼得很,号称见谁灭谁,整个学校的学生都怕他,——男的怕李登科揍他们,女的呢,怕李登科调戏他们。
我们班里有个叫李风梅的女生,是小镇面粉厂厂长的女儿,长得很漂亮,我对她很倾慕,但又不太敢说,每天上课的时候偷偷拿小镜子照她看。后来这事不知道怎么传到李登科的耳朵眼儿去了,——我直到现在都认为是出卖我到猴子那里的那个奸人同学干的,但苦于没有证据——说我对李风梅有意。而小镇上的人都知道,李风梅是李登科的女人,任何人都不能在对她有任何想法。于是,李登科就放风,说要痛扁我一顿以泄心头之愤。
奶奶的,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久经沙场之后,我早已明白了这个人间真理。于是,在某个下了晚自习后的月朗星稀的夜晚,我把李登科从教室里叫了出来,在他们教室的前门跟前,把他揍了个鼻青脸肿。——当时我觉得李登科班里面的被李登科压迫、凌辱的同学会对我的英雄行径鼓掌致意,但他们没有这样做。他们好像没看到门口有人打架,他们依旧低头做他们的数学试卷。直到现在,我依然感觉他们这帮子人至贱无比,一点骨气没有,乏味至极。
挨了一顿之后,李登科暴跳如雷。他纠结了一大帮子人想向我复仇。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的几次反攻倒算行为均被我一一化解,有时候是硬拼,——软的怕硬的,硬的怕楞的,楞的怕不要命的——而我是最后那种,况且我曾经跟我舅舅练过几年武术;有时候是智取,好汉不吃眼前亏,双拳难敌四手,我很聪明的。李登科手下的人多,我自然会三十六计走为上策,等待时机成熟,再逐一击破他们的阵线。事实证明我的措施是行之有效的。李登科挨打后的几个月之内很多次对我的挑衅或曰报复行为,几乎无一得逞。后来,李登科也泄气了;再过后来,阴差阳错,因为某一件令人感动的小事,我俩又成了很好的朋友,而且友谊还越来越深厚。李登科高中毕业后考入了一所大专,后来到了中煤集团工作。大前年,李登科被单位派驻到了我教书的这个小城工作,现在我俩经常在一起饮酒作乐——这个世界,有时候真是奇妙极了。
我可以对天发誓,我真没有任何和小师妹的老乡打架的念头。这件事情,从头到尾我都是个受害者。小师妹的这个物理系老乡早已对小师妹觊觎已久,但小师妹对他实在是看不上,只是碍于老乡情分,才偶尔在老乡聚会上与他聊一聊天。哪知道这个花痴从此以为小师妹对他有意,更加变本加厉,搞得跟王国华给蒋小妹打电话似的,每天骚扰白净。自从白净经常在图书馆给我占座位、和我去看电影之后,便开始对我怀恨在心,企图报复于我。
之前我也是只闻其名,未见其人,直到有一天晚上这家伙找人把我叫到大操场谈判我才第一次见到这位圣尊本人。操,别说是小师妹,我敢保证,就是丑如暗恋王国华的那个第三者都不会看上这家伙:一张直径一市尺见方(保守估计!)的大肉包子脸,五官仿佛同性相斥似的星罗棋布在大肉包子四周,怎么看怎么不配套。大肉包子穿着一件长及双膝的暗格子麻布西服,操着蹩脚的闽西方言,指着我的脑袋让我趁早离白净远点儿,否则的话“一定对你丫挺的不客气”。
看着这张喜剧效果强烈的脸,我简直哭笑不得:这个贱人,长得丑不说了,还他妈学人家北京流氓说话,真是败类中的败类,极其罕见的那种!“你脑子有病啊,”我嘟囔了一声,理也没理他,想转身回宿舍。
就听身后传来恶狠狠地一声,“你他奶奶的才脑子有病呢!”我脑袋一震,只觉头顶一阵剧痛,眼前一片金星,便人事不省,倒在地上。
后来我才知道我是被大肉包子用一块砖头打翻在地的。这立马让我想起了高中时被我用砖头砸翻在地的六耳猕猴兄,善哉善哉,我终于也有此报应,我心中暗想。
更离谱的还在后头。大肉包子后来被学校保卫处成功擒获。据大肉包子供述,他把我成功撂倒在地之后,眼见着我头上血流如注,一动不动倒在地上,以为我死了,心里顿时一片空白,一时竟不知如何是好。情急之下,竟然撒丫子一口气跑到了一教楼,本来想爬上六层之后跳楼与我同归于尽,谁知道没数清楚,从三楼就蹦了下来,正好落在楼前草地的一丛树枝之上,身体的内部器官丝毫无损,但脸被划了横竖好几条深浅不一的血痕,几乎被破相,双脚也被崴了,疼得他“嗷嗷”直嚎,惊动了同学之后,才说大操场上还躺着一个呢,由此我才得救,被送往校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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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11-16
快乐深处的鸣响-10 - [作品]
十、孙柔柔请我和小师妹吃了一顿热腾腾的牛肉板面
孙柔柔请我和小师妹吃牛肉板面的地方在桃李巷。
师院地处城市的东北角,东大门是正门,临街而建,模样大气而质朴,看起来很是端庄。而南门则简陋许多,仅有两扇钢筋铁门,两边没有耳房,铁门上的钢筋已经断了数根,被一段段粗细不同的铁丝胡乱缠上。平日里南门的大门紧闭,——大铁锁上已经生了厚厚一层绿锈,只开一扇狭窄的小门供大伙儿通行。一次王国华从此经过,一不留心,刚买的一件拉链衫“吱啦”一声被门上的铁丝拉了一道大口子,气得王国华差点没吐血。回去愤愤地说这学校没法呆了,为人进出的门紧闭着,为狗出入的门却大敞着……,从此我们便呼此门为“狗窦”,——同时取“笑人齿缺曰,狗窦大开”之意也。
顺着狗窦南下,便是一段狭长的巷道,大约有三四百米,尽头通往师院东面大街和南面大街的交叉口。此巷道便是桃李巷。桃李巷最窄处仅两米有余,但中间亦有宽处,两侧的小商铺一个接着一个,各式地摊诸如旧书旧杂志日用百货针头线脑家用小电器女性用品更是多如牛毛,师院四号楼前的小摊儿在最鼎盛时期也不及其十一。桃李巷的南端几乎集中了小城所有的小吃样式,从糖葫芦到臭豆腐到麻辣串到牛肉板面、牛肉拉面、鸡丝烫面一应俱全。每到黄昏放学时分,整个桃李巷人声鼎沸、摩肩擦踵,仿佛所有的师院学生都集体出动,在这里满足口腹之欲,淘换自己需要的各色物件。
要说吃,牛肉板面绝对值得一提。牛肉板面是我的最爱,这个爱好一直贯穿于我单身生涯的始终。上学时候,每次到板面摊儿前喊一声,“老板,来份板面,多放点辣椒!”心里那个别提多美了。毕业之后,我走过许多城市,几乎每个城市——包括遥远的拉萨和格尔木——的角落里都会有这样一个小摊儿:一口锅,一个案板,几个小桌马扎,一个脏兮兮的小老板,几个行色匆匆的食客,案板两边用两根小竹竿挑着一个已看不出实际颜色的条幅,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正宗安徽牛肉板面”几个大字,凑近便能听到浓重而熟悉的皖北口音。几乎所有的小摊儿都如此相似。在这一点上,必须佩服安徽人顽强的生命力。——所以我说,每个卖牛肉板面的小老板都是安徽的形象大使,他们栉风沐雨,奔波各地,不遗余力地上门满足广大贫下中农的食欲,向全中国人民潜移默化地传递着扎根市井、立足草根的牛肉板面文化;他们以牛肉板面为工具,用周到的服务、低廉的价格赢得了全国各地板面爱好者的尊重和爱戴。这种无私奉献、任劳任怨、不辞辛劳的精神值得每一个享用过和正准备享用牛肉板面的同志们永远铭记在心。如果我安徽省省长,一定会给每一个板面从业者都颁发一块硕大无比的奖牌挂在脖子上,以表彰他们为社会稳定、各民族和谐发展所作出的杰出贡献。
孙柔柔请客的这家牛肉板面摊名为“周记”,是桃李巷里多年来屹立不倒的老字号,以面体筋道、面汤鲜美、蔬菜新鲜而著称,大碗三块,小碗两块,若添鸡蛋以每个五毛另算。老板周八儿年纪三十来岁,接的是他老爹的摊子,和一般板面老板邋里邋遢的样子不同,打扮得很时髦,人也很爽快。由于我常来常去,所以和周八儿颇为熟悉。
我到周记的时候孙柔柔她们还没到,我就先坐下,和周八儿聊天。没过多大会儿,远远就看到小师妹在后面牵着孙柔柔的手,一蹦一跳地走了过来。
小师妹依旧是我那日在磁带摊儿前初见她时的那副模样,蓝色牛仔裤,马尾辫子,只是当日的白衬衣换成了一件咖啡色的休闲上装,鞋子也变成了一双很可爱的方头小皮鞋。孙柔柔着一身灰色的职业套装,佩上脚下的圆头高跟鞋,一副刚刚走上工作岗位的中学女教师扮相。
还没走到跟前,孙柔柔就嚷嚷,“我说你怎么不点菜啊,饿都饿死了。今天不要你掏钱,我请客,别害怕!”
“你怎么今天搞成这个模样,有人邀请你去钓鱼台国宾馆会见美国来的客人吗?”我说。
“算了吧你,别恶心人了,你也不看你自己穿成什么样子了,跟暴发户似的。一看就没穿过西服,最后一个扣子别扣,常识,懂不懂啊你!我是刚做家教回来,连衣服都没换就过来给你们当电灯泡了,”孙柔柔一边说一边拉马扎坐下,冲周八儿喊道,“老板,来三碗牛肉拉面,一个大碗两个小碗,一碗放一个鸡蛋!”
喊完孙柔柔又冲我问道,“你要辣椒不?”我点头表示要。孙柔柔又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大碗要辣椒,小碗不要放!多放点牛肉和青菜,每次都是这么一点点!”
那边周八儿应了一声,“好咧!大小姐提意见了,老婆子多放点牛肉青菜啊!”
小师妹也坐了下来,点头冲我笑了一下,“师兄好!”
我忙不迭地起身点头问好,“好,好,晚上好,坐,坐!”
宾主落座完毕,周八老婆儿也把三碗热腾腾的牛肉板端了上来。
“要说周八儿的板面就是好吃,百吃不厌,”孙柔柔冲着白净说,“你说是不是,白净?”
“一般吧?我还是喜欢吃米饭。不过这里的烫面还能接受。”白净一边吃一边说,“那个比较好吃,在福建没见过。”
白净所说的烫面和米线差不多,用一个漏勺将生面放在开水中煮一会儿,熟了之后浇上鸡丝老汤,撒点儿碎香菜,味道鲜美得很。
“嘿,没看出来你还是个烫面爱好者,”我冲白净说,“这样吧,改天我请客,请你俩吃烫面。”我说。
孙柔柔接口说,“算了,你就别请我俩了,请白净自己就行了。我可不爱吃烫面,我就爱吃板面,正宗的——安徽的——周八儿的——牛肉板面!”
“你还别客气,我这人实诚。你说不请你,我可就只请白净同学自己了。”我说。
孙柔柔抬头问白净道,“师兄要请你自己吃烫面呢,你去不去?”
“不去。”小师妹头也没抬地说,“打死也不去。”
“那就是打不死就去,”我说,然后三个人都哈哈大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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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几天买了Triopo C258+KJ-2三脚架套装,价格不到500块大洋。
其实那个店里还有更好的,没记住型号,大概需要一千块左右,手感和操作感均比我买的这一套强。但买回来之后,在对比我用了好几年的那个不知名的脚架的情况下,我买的这一套又成了天仙派。不怕不识货,就怕货比货,此乃真理也。
买了就有用场。前天在室内光线很弱的情况下,我硬是用那个破D50+50MM F/1.8完成了几个重要的人物拍摄任务。如果没有这个脚架,几乎是不可能的。因为在上午光线相对较好的情况下,我手持拍摄,基本上都虚。
附:捷宝C-258三脚架
型号:C-258
节数:4节
最大管径:27mm
不升中轴高度:128cm
升中轴高度:148cm
最低高度:32cm
缩合长度:51cm
自重:1.43kg
最大负重:8k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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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我给王国华讲了一下关于小师妹的事情
我和小师妹的第一次约会姗姗来迟。这其中的主要原因在我。我这个人,虽然说起话来油嘴滑舌,但要真是真枪实弹地操练,心里多少还是有些打鼓。——其实我对我自己特别了解,我的骨子里是个谨慎的人。这样也好也不好。好的地方是不容易犯错误,不好的地方是想更进一步的人就没有不犯错误的,所以这是个不大不小的悖论。
但这仅仅是其中的一个原因,另外一个原因除了我,几乎谁都不知道。我当时在暗恋着我们班的一个女生,但很可惜,这个女生有男朋友,而且她男朋友是体育系的——比较生猛,不太能惹得起。要说这个女生长得也不算漂亮,但我每次见到她都感觉心里仿佛有些事情没有解决似的,心老悬着,浑身不自在。
我便把想法说给王国华听。当时王国华正陷入蒋小妹的情感迷局之中不可自拔,难得听到我要给他说些私房话,马上表现出一种知音难觅一拍即合的神态。
“你说这些女人们每天都在想什么呢?怎么就捉摸不透呢?”王国华睁大着眼睛,一派迷茫的表情,“其实我挺羡慕你的,总觉得你做事很稳当,也很干脆,我就做不到。你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唉,算了吧,其实你比我干脆多了,”——我这句说的倒是真心话。反过来说,其实我在内心深处挺喜欢王国华的,活得单纯,快乐,心里头事儿少。人人都知道这样很好,但几乎人人都做不到,而王国华却结结实实地做到了。
“我不行,”王国华憨憨地笑了。有时候我甚至觉得他就是哈谢克笔下的好兵帅克,永远都带着憨厚的笑容,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但却干着半吊子的事情,实在让人无法招架。“我连蒋小妹都征服不了,能有什么用啊!唉,我真的挺喜欢蒋小妹的,我实在有些不甘心。你到底想给我说什么呢?”
“蒋小妹的事情同志们都有责任,所谓天涯何处无芳草,等有机会哥几个再给你觅一个,要是不比蒋小妹强一百倍绝不往你跟前领,”我说,“我的事没啥,也就是憋得慌,随便和你说说,给其他人说我不放心,哈哈。”
“说说,说说,我保证不说,”见我卖关子,王国华更加兴致勃勃,连声催促。
“我认识了一个大一的小师妹,觉得可以下手。但我心里面还是有点放不下小猫儿。我总觉得可以再等一等。所以我有点儿矛盾。”我说。
小猫儿便是我暗恋的那个女孩儿,本姓褚,小猫儿是大伙儿给她的昵称,至于为什么叫这个名字,我倒也不太清楚,也许是她比较可爱的缘故吧。小猫儿的成绩非常好,笔记记得特别周全,而且字迹工整而娟秀。每到学期结末,小猫儿的笔记都特别抢手,而我便是她的忠实拥趸之一。
“怎么,你还暗恋小猫儿啊!”王国华好象发现了新大陆似的,马上从床上跳了起来,“小猫儿有男朋友啊,打篮球的,一米九多呢!”
“操,打篮球的算个屁啊!早晚得分手,”我说,“奶奶的,就是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分手,要是一百岁的时候再分手我他妈的也老成木乃伊了,还谈个屁的恋爱啊!唉,一朵鲜花傲然开放在牛屎之上,真他妈便宜这个二混蛋了。”
“你这人怎么这么恶毒啊!我妈说过,宁拆一座庙,不拆一对婚……”王国华说。
我白了他一眼,“操,你以为你是魏淑芬啊,还俺娘说了……算了,不和你说了,说多了你也不懂。”
“唉,你说对了,我确实不懂,”王国华摇了摇头,“这女人的事,我真还弄不懂……”
“操,你懂,你要是都懂你就是曾哲明了,”我说。
和王国华谈心的时候,我和飞哥的小摊儿已经宣告倒闭,同时倒闭的还有四号楼前一度星罗棋布的各色摊点。生意不做倒也罢了,但最大的问题是最后有一阵子生意比较火爆,为了多挣一点儿,我们都是按照供货商提供的第一种方案进的货,虽然相对比较便宜,但概不退货。和供货商交涉了几次,那奸商竟然说退货可以,但每盘只能给算一块钱。奶奶的,这简直就是明摆着抢劫嘛!士可杀不可辱,哥儿们就是全捧回去砸着玩儿也不能受这份窝囊气啊!我和飞哥一边在内心痛骂这奸商十八辈祖宗,一边恨恨的将磁带驮回宿舍。前期所挣的千把块大洋除了宿舍哥儿几个吃吃喝喝,再加上付给王国华进货的费用,几乎全扔在没卖掉的磁带上了。
卖不掉我俩就将磁带大肆送人。那几天宿舍里真是群贤毕至,少长咸集,脸熟不脸熟的,都是过来挑磁带的。偶有好心人,还会留下几个子儿,以示安慰,但更多的是拿了磁带之后喝声“谢谢啊”扬长而去。飞哥挑了十来盘阎维文、彭丽媛、齐秦、张明敏送给了老方,老方拿着磁带连声道谢,并说四号楼前的整顿行动也是校方迫不得已的统一行为,并非针对哪一个人。我俩自然连声表示理解。
我挑了几盘王菲、那英、辛晓琪,打电话让孙柔柔过来拿。孙柔柔表示这怎么好意思呢,“晚上请你吃牛肉板面吧!建议您老人家给白净同学准备几盘,晚上我叫她一块儿去!”孙柔柔在电话那头说。
阿弥陀佛,求之不得!于是我马上借了飞哥的那套“雅戈而”西装套在身上——这套西服的牌子和费翔做广告的那个“雅戈尔”只差一个字,但质量相当可以,穿起来很拉风。宿舍里谁有重大的外事活动都会向飞哥借了穿去,而飞哥也会秉着一颗古道热肠之心二话不说拱手相送——,又精心挑了十来盘齐豫、蝎子乐队、涅槃乐队、罗大佑的品相较好的磁带揣进兜里,在华灯初上时分,着装整齐,准时赴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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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收到小师妹的纸条之后我马上写了一封回信
大二的时候学文学理论,老师是个钱钟书爱好者,言必称《围城》。师雄性,姓冯,三十四五岁,人长得也很文学理论,五官精密而细致,分布在四四方方的脸上显得恰如其分。冯师讲课风趣幽默,深受广大女同学爱戴。很长一段时间以来,我们宿舍都喜欢称他为冯师,但叫久了便感觉有些别扭,冯师,风湿,讲起来多少有些不敬。但大家还是如此这般照叫不误,而冯师对此称呼似乎也并无他想,每次都是坦然受之。
冯师说,钱老先生说了,男人和女人之间,其实就那么一回事;男人和女人如果想拉近距离,有个简便方法,那就是借书。所谓书非借不能读也,你借给她一本书,这算是初相识。往后自然有还书之日,那时候便是二度梅了。这时候再说话,便容易进入话题了:大家都看了这样一本书,多少有些谈资。说说心得体会,谈谈读后感想,不知不觉两颗孤单的心灵就凑一块儿去了。对于有心者来说,这时候再甜言蜜语糖衣炮弹,巧克力玫瑰花一股堆儿轰炸,得手的可能就极为巨大了。
自从女孩借了我一盘车继铃之后,一切就开始朝着冯师所指点的方向发展,——仅仅是道具由书变成了磁带。
从孙柔柔那里我得知女孩同她是福建龙岩的老乡,名叫白净,刚大一,比我晚两届,和我一样是个摇滚乐爱好者。这倒让我有些诧异,没想到这个文文静静的小丫头竟然喜欢摇滚乐,这不由得我对她刮目相看。其实那天她打听车继铃就很让我感觉惊奇,虽然车不是搞摇滚的,但毕竟知道并喜欢他的人也是极少数,我也是在上高中的时候,在一个很偶然的机会才听到他的歌,并买了他一盘磁带,没想到在这里碰到知音了。
没过几天白净把磁带还给了我,她是托孙柔柔给我的。磁带里夹了一个小纸条,纸条是这样写的:
刘师兄:
活活,车继铃的声音真得很好,仿佛有种沧桑感在一直萦绕。我得回一趟老家,所以请阿柔把磁带还你,没耽误你听吧?再次感谢你的磁带!
白净 即日
字迹略有点潦草,这点和她的人倒是有些不太能对得上号。在“即日”的后面,她还画了一个小小的笑脸。
来而不往非礼也。我不假思索,马上给她写了一封回信:
白净同志:
你可千万别客气,别人一在我面前客气我就吃不下去饭,就为你这几句客气话我都好几顿没怎么吃好饭了。那车继铃的磁带是我上高中时候买的呢,你要是喜欢的话就尽管听下去,爱听到啥时候就听到啥时候。我也挺喜欢车的,他的声音很特别,歌词也写得很不错。据说他是童安格的哥儿们,现在已经不唱歌了,确实有点遗憾。
你的字写得很好,不过感觉和你的人并不是很像,我想象中你的字应该是那种娟秀无比仪态万方的样子。不介意的话,我可以根据你的字迹猜测一下你的性格和未来(我有这个爱好,哈哈,所说的仅供参考,千万别对号入座,如有巧合,纯属虚构):
1.在内心深处你应该是个很内向的人,因为你的字大部分笔画都有一定程度上的内收。但你的字迹总体上又表现出一种圆润和光滑,说明你在努力的克服这个问题;
2.你的字有不同程度的左倾,尤其是上半部,经常会倒向八卦中的“巽”位,这说明你写字姿势不对,长此以往对身体不好,哈哈。不过经常写这样的字的人据说上进心都很强,很自信,且不事张扬——小心成为女强人,你可要警惕了。
哈哈,不扯了。听孙柔柔说你喜欢摇滚乐?还真没怎么看出来。我也很喜欢,友军也。
此致
革命礼!刘胜
10月22日写完之后,以两串刘老太糖葫芦为代价,拜托信使孙柔柔递到女生楼。
要说我猜笔迹的能力,倒也不是空手套白狼。我的这项技能来自于我的高中语文老师余德龙。高中三年,我的语文成绩很好,几乎每次都是第一名,老余对我甚是器重。老余不止一次在酒桌上指着我对别人说,“这小伙子可是我最得意的门生!给你说啊,是最得意,没有之一的那种!”搞得我每次都挺不好意思。老余对《易经》颇有研究,对五行八卦、奇门遁甲之术也多有涉猎。有好几次他都对我说要将我培养成一个首屈一指的相学大师,并称这玩艺儿学好了能挣大钱。可惜我当时贪玩得很,对这一套不咋感冒,仅仅耳濡目染学了一些测字、猜笔迹的小把戏,正经玩艺儿一点也没学会。前年听说老余在一起火灾中奋不顾身抢救人民财产,自己却不慎英勇牺牲。想起他老人家生前对我的殷殷期望,实在是感觉愧对先师。
没过几天,见到孙柔柔,讲白净从老家回来了,见到了我的回信,笑得东倒西歪花枝乱颤,捂着肚子一个劲儿的说这个人怎么跟大仙似的,逗死了。
“我很逗吗?”我问孙柔柔,“我不觉得我说的都是真话吗?”
“呸,我又没看你写得信,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啊,”孙柔柔看着我,突然笑了起来,“哈哈,笑死我了,怎么这会儿我也觉得你这人很逗啊!我给你说,我们班还有白净那班的女生都要给你写信让你给她们测字呢!你可要有心理准备啊!”
“这叫猜笔迹,和测字是两码事。你别害我了,这玩艺儿是天机,天机不可泄漏,说多了会折寿的,我还想多活两年呢,”我说,“那白净除了笑就没有其他什么表示?”
“你想人家有什么表示啊!”孙柔柔说,“我说你不是动了凡心了吧,大哥?人家白净可是正经人家的黄花闺女,你就别动你那歪脑壳打人家主意了,人家经不起你那份糟蹋。”
“你这丫头说话怎么没轻没重的,凡事得讲究个证据,我怎么就糟蹋黄花闺女了,是不是。我可告诉你,造谣是要负法律责任的,小心我去中级人民法院去告你诽谤老实人兼破坏自由恋爱罪。”我说。
“切,说不过你,不理你了。”孙柔柔说,“不过你还别说,那天我们吃饭的时候提到你,白净说你这人虽然在卖磁带的时候有点奸相,但从整体看起来似乎还有那么点儿意思。她对你印象似乎还不赖。机会难得,您老人家就好好把握吧!需要我做啥,只要糖葫芦管够,送信送花递纸条一条龙服务,保您满意!”
“这话还像那么回事。走,糖葫芦,先给你买一百串存着!”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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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在磁带摊停业前的第三天我认识了小师妹白净
其实这做生意和谈恋爱差不多,都是开头困难。第一声吆喝,和第一次说“我爱你”,都难以启齿。但一旦这一声出来了,心里也就舒坦了,接下来的事情,就尽管让它顺其自然去吧!这一点,在我和小师妹正式确立恋爱关系之后我更是深以为然。
仿佛是老方真为我和飞哥的小摊带来了福气,自从他从我们这里买了两盘磁带之后,我们的小生意一天比一天红火,第一天净收入10多块,第二天净收入20多块,之后每天以10多块钱的速度递增,一直到第六、第七天,每天甚至可以赚到将近一百块钱!我们第一次进的150盘磁带,很快就销售一空,甚至一些特别生僻冷门的,比如我挑选的《南方大摇滚》、《摇滚特快》什么的,都被一个留长头发、邋里邋遢、小鼻子小眼儿的家伙买走了。——后来我才知道这家伙名字叫祝平津,北京人,学美术的,死硬派摇滚青年。因为这次买卖,我俩还成了朋友。
因为生意红火,我们不得不加快进货节奏。开始我们两天进一次货,后来改成一天,再后来甚至一天要进两到三次货。偶尔有一个人要买好几盘磁带,如果摊上没有,我们就要迅速和上家经销商联系,并马上去取。进货点距离师院并不很远,每次步走过去大约需要半小时左右。为了节约时间,头几天我俩都是坐公交车去。但每次乘公交单程就要一块钱,为了减少开支,我和飞哥从赚的钱里面拿出50块,买了一个二手自行车,用来做往返的工具。我说过的,师院地处半山腰,从师院去进货点倒是省劲得很,因为下坡,自行车都不用蹬一下,“嗞遛”就到。但回来可就没这么容易了,上坡,得撅着屁股使劲蹬才能上来。每次从进货点赶到摊前,我都得张大嘴喘好大一会气才能歇过来劲儿。
但有时候摊前人太多,买的不买的一帮子人围着,保不齐就有混水摸鱼偷偷朝自己兜里装的——我们就逮住过一个,但不是学生,是个住在一食堂上面旧房子里的园丁工人——一个人实在守不过来。但两个人守摊的话,就没人去进货,所以我们迫不得已,只好把进货的业务交给了王国华。王国华本来在四号楼下也有自己的摊点,主营袜子内裤。但他实在是经营不善,只好草草收场,据说还赔了几十大元,甚是懊丧。王国华对我们找他进货非常高兴,因为这样他也好有个进项,赎回自己的本钱。王国华开口要十元一天,随时听候使唤;但我和飞哥自然不同意,“我们小摊一天还赚不了二十块钱呢,每天给你十块我们喝西北风啊!”飞哥说。最后,鉴于骑自行车往返的实际状况,我们都各退一步,平时每天五元,最多三趟;节假日、周末每天八元,不计趟次,随叫随到。同时视当日经营情况,适当给予补贴。从此王国华正式加入了我们的销售团队。
开始卖磁带的时候,我俩还有些放不开,但没过多久我俩就完全融入了角色。尤其是飞哥,人长得帅,服务态度又好,问一答十,百问不厌,对英语系、中文系的女生们巨富杀伤力。我则以渊博的音乐知识取胜,随时给予买磁带的同学们以音乐教育,并为其指点消费路线。比如喜欢郑智化的,我便向他推荐黄疏骏,告诉他这两个人同是台湾人,都具有社会批判的思想,歌词都极富诗意等等;喜欢黑豹的,我便告诉他黑豹现在算个屁啊,窦唯走了他们什么都不是,还不如听王磊呢,那才是真正的摇滚乐,你听他《广州的春梦》,“我要和这个城市做爱,让它怀胎”,什么叫牛,这就叫牛!什么叫摇滚思想,这就叫摇滚思想!正因为我举一反三、胡乱联系的能力,很多人都会不由自主地掏钱购之而后快,许多本来卖得不咋地的磁带,都这样被推销出去了。
好景不长,就在我们的生意蒸蒸日上,四号楼前的小市场一派欣欣向荣景象的时候,校方终于要出手整顿了。据老方说,以前主管学生工作的副书记调走了,新来的副书记在视察了学校一圈儿之后,对四号楼前的这一套甚是恼怒,说学生就是学生,整天卖东西还像什么样,长此以往,师院哪里还是高等学府,简直就成菜市场了,实在是有伤风化!赶紧整顿,刻不容缓!
我记得很清楚,就是在我们停业前的第三天,我认识了小师妹白净。
那是一个下午,大伙儿都在宿舍睡觉,飞哥嫌曾哲明的鼾声太响睡不着,就端着磁带筐自己蹲到四号楼前摆摊儿。我也睡得迷迷糊糊。那天曾哲明似乎吃了耗子药,鼾声仿若奔雷,巨响无比,我也不堪其扰,便穿衣出门,踏拉着拖鞋去楼前看看飞哥那边生意如何。
远远就看到摊前几个女孩子在挑磁带。走进一看,其中一个认识,是晚一级的师妹,叫孙柔柔,福建妹子,我们曾经在一起上过摄影选修课。
“找什么磁带,师妹?我帮你!”我凑到摊前,问孙柔柔。
“师妹?叫我还是叫她,她,她……”孙柔柔性格很爽快,一边说一边手点着另外几个女孩,“这几个都是师妹,你喊的是哪个?”
“嘿,当然叫你了,她们我都不认识。”我说。
“哼,叫我就好。我想找盘那英,听说她出新专辑了。不过看你这盘不怎么全,似乎有些歌都没有。”孙柔柔说。
“对,这个版本的不怎么好。这样吧,改天我给你找个版本好点儿的,全部是专辑里的新歌,一首也不少,行不?”我说。
“那有什么不行的!又不是离了听歌不能活了。你们快点儿选,告诉你们啊,咱们这两个师兄黑着呢,看好了到外面买,外面便宜!”孙柔柔对另外几个女孩说。
“可别,我们这可是真正的货真价实,物美价廉,虽然不敢说是童叟无欺,但对女同学尤其是你们这些中文系的师妹向来都是网开一面,不但实行亲情价,而且在此基础上打八点五折,”我说,“有要求尽管提,今天师兄豁出去了,就是一毛钱不赚也要满足你们这几个丫头片子的精神需求!”
“我想找那首《最远的你是我最近的爱》,找很多地方都没找到。”一个一直站在边角上的女孩子,怯怯的说。
“嗯,你怎么会喜欢车继铃的歌?找这歌的人可真不多。”我说话的时候才开始打量这个女孩。个头不高,皮肤白皙,圆脸,扎着一个马尾辫,白衬衣,牛仔裤,一双高帮登山鞋。
“我挺喜欢他的,我还喜欢他那首《罐头梦》呢,”女孩说,“不过他的歌实在是不好找。你这里有吗?”女孩说话的时候嘴角喜欢往上翘,仿佛有点调皮的意思。
“哎,老刘,我记得你抽屉里是不是有盘车继铃?你自己的。”飞哥一直蹲在摊儿前给其他几个女孩挑磁带,听到我们说车继铃,抬头问我。
“你有啊?”女孩马上露出欣喜的神色,“卖给我吧好不好?”
“那盘磁带我都听很多遍了,卖肯定不卖,我自己还要听呢。不过你要是想听,借给你听听倒是可以的。”我说。
孙柔柔我这么说,连忙冲女孩说,“嘿,这就搭上了?我说白净,你可小心点哦,咱这个师兄,老奸巨猾,你小心上了贼船下不来哦!”
“行,那就借给我听听吧!”女孩边笑边说,嘴角上扬的时候,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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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抱歉,这个周末去了一趟唐山/沧州,没发,这周继续。
六、飞哥和我在四号楼前摆了一个卖磁带的小摊儿
我们师院依山而建,北高南低。女生宿舍楼雄背靠山体,踞于最北端,也是最高端,楼层也最高,7层。顺着女生宿舍楼跟前的水泥路往下走便能见到一排旧房子,大概是园林工人的住处。旧房子再往下依次是第一食堂和我等居住的男生宿舍四号楼。站在四号楼前仰望女生宿舍楼,尤其是在晚上,恍若郭沫若笔下的天上街市,灯火通明,很是壮观。
四号楼再往下走,是三号楼;三号楼往下走,是一号楼,却非二号楼;二号楼藏在一号楼的里面。一二三四号楼均是男生宿舍区,被一圈钢筋栅栏所包围,只留了两个出口供大家出入,颇有些动物园的感觉。从一号楼往下走,路到了一家小卖铺便是尽头,小卖铺老板是一粗黑壮汉,但却有一如花似玉的女儿;所售东西贵得惊人,堪比火车上的售货车,同志们简称之为黑店。从黑店处转个弯,再前走几步便到了澡堂子。澡堂子往西一点儿,是一家由当年的旧公厕改建而成的网吧。我上学时候上网还不是很时兴,但毕业前后网吧就如雨后春笋,一个接着一个冒了出来。
四号楼朝东走是通往教学区的林荫道;大伙儿上课、吃饭、洗澡、上网都要经过四号楼,因此此地可谓是四省通衢,交通要塞,蕴藏着无限商机。于是师院的很多学生,尤其是来自南方的商业头脑比较发达的学生,开始在四号楼前摆起了各式各样的小摊。比如曾哲明就曾经在四号楼前卖过随身听单放机之类的玩艺儿。每到下课吃饭时节,四号楼前便呈现出一派繁荣景象,卖明星招贴画的、卖衣袜鞋帽的、卖口红护手霜的,卖旧书旧杂志的、为照片加塑膜的,加上讨价还价的嘈杂声,俨如菜市场一般。
一次晚饭之后,飞哥邀我到图书馆前的石凳子上小坐,言道与其临渊羡鱼,不如退而结网;有钱不挣是傻瓜,连王国华这样愚钝的家伙都准备从批发市场上搞点儿袜子到四号楼前摆摊儿,我等更应抓住这挣钱的大好时机,做点什么小生意,以补贴生活之用。“娘的,我是受够这穷日子了!”飞哥最后说。
我自然点头称是。但卖什么呢?卖内衣内裤袜子鞋帽的早已人满为患,市场极度饱和。卖旧书旧杂志进货途径是个大问题,不容易搞到便宜货。卖化妆品实在没有经验。商量来商量去,同时经过对四号楼前小市场的实地考察,我俩最终决定,卖磁带,顺带卖明星招贴画。
当时的学生中MP3和CD流行甚少,磁带尚是大伙听音乐的主力军。比如我自己,就曾经拥有过不下于200盘的各类音乐磁带,而且大多都是正版带。当时的正版带价格甚贵,从港台过来的引进版,如郑智化的《游戏人间》、齐秦的《不让我的眼泪陪我过夜》,价格都在12元以上;国内的原创唱片,如郑钧的《第三只眼》、窦唯的《艳阳天》,价格则相对较低,基本上维持在10块钱上下。
不过我们卖的磁带倒没有这么贵,毕竟正版磁带只有少数人会买,我们只能做盗版。——实话实说,虽然我并不以我曾经卖过盗版磁带为耻,但我亦从未因此为荣。我不是一个正版支持者,但我是一个正版爱好者,虽然我对正版的价格深恶痛疾。我个人曾经拥有的200盘磁带,除非特别难以买到的,比如罗大佑的很多音乐,我都会倾尽财力寻求正版;包括我现在拥有的千余张CD唱片,也是正版居多。细细想来,这更多是一种心理上的因素,倒非是因为我深刻认识到了盗版产业对我国国民经济的巨大影响以及使某些本来已经腰缠万贯的导电影的搞音乐的先生小姐们少收入了那么几百万;他们这些家伙的死活才与我无关呢。但如果没有这一段卖磁带的经历,显然我很难认识小师妹。所以我倒是对这段卖磁带的经历满怀感激——当然,这是后话。
进货地点几经选择,最后定在了距离学校并不甚远的一家音像店。提货方式有两种,一种是两块钱一盘,但除了质量问题之外概不退换;另一种是三块钱一盘,没卖掉的还可以过来退。经过慎重考虑,我们决定持谨慎态度,采取后一种方式提货,因为这样虽然少挣一些,但风险小,保本。飞哥喜欢港台流行音乐,我喜欢中外摇滚,于是我俩各司其职,各挑所好,然后又从民族通俗各方面都挑选了一些,从距离学校不远的一家小市场里进了大约150盘磁带,借曾哲明的自行车驮回学校,摆摊,开卖。
事实证明,理想和现实绝对是两码事。——这个道理虽然简单,虽然我从上小学时候就明白,但直到今天,我依然在这个问题前一再地栽跟头——这也充分证明了我和飞哥都不是二皮脸,因为面对从眼前匆匆走过一双双皮凉鞋高跟鞋运动鞋更多的是拖鞋,我俩实在是没有吆喝一声的勇气和能力。当时决定卖磁带赚大钱的想法似乎如天上的浮云般高远。心里只是企盼着这些匆匆走过的鞋子能在我们面前驻足一会儿,他妈的哪怕是短短的几秒钟也是给兄弟们的一个心理安慰啊!
谁也没料到我们的第一笔生意是如何成交的。正当我和飞哥躲在小摊后面观察皮鞋的时候,一双牛皮鞋停在小摊前。“嗬,你俩也开始摆摊了?是你的还是小飞的,刘胜?”声音听着很耳熟,抬头一看,没把我俩给吓个半死,我靠,竟然是我们辅导员老方。
老方是毕业留校的,从一年级的时候就带我们,三十来岁了还没结婚,长的倒不丑,浓眉大眼,只是身材略欠,一米六五左右。事实上我们和老方平日里的交往并不多,和他交往更多的是我们班的女生们。我们班总共100个学生,1个留了级,还剩99个,其中男生33个,女生66个。老方每日周旋于这66个女生之中,哪里有时间理我们这些穷小子。
“嘿,方老师啊!您怎么到这里来了!”还是飞哥见机得快,连忙与老方搭讪。
“我刚上去找国亚晖说点事,刚回来。生意怎么样?”老方说。国亚晖是我们班团支部书记,长相一般,挺爱打扮,但话倒不是很多,据说对曾哲明有点意思。我们曾经向曾哲明求证过此事,但曾哲明不置可否。
“哪里有什么生意啊!我俩实在是穷得开不了锅了,今年老家遭了水灾,连书钱都还没着落呢……”见有如此和老方搭话的良机,飞哥赶忙诉苦。
“确实,我俩刚从外面进货回来没多久,今天第一次摆摊。您看,还没开张呢!”我补充说。
“其实我倒不反对你们摆摊儿。我上学时候也摆过摊。只是摆摊一定不能影响学习,光为了赚钱挂了科可不行。”老方装模作样的说。
“方老师,您上学时候卖什么呀?”王国华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伸着头,满脸堆笑。
“也没卖啥,就信封信纸邮票什么的。你们这都有什么磁带啊?”老方低下身子,开始翻我们的磁带箱子。
“方老师您需要什么尽管拿,这里没有的话明天我们去店里给您找。”难得老方有如此雅兴,飞哥和我开始大献殷勤。
“没事儿,我就随便翻翻。有宋祖英的磁带没有?”老方说。“有有有,”我从磁带箱子里翻出了一盘《长大后我就成了你》递到了老方手里,“这个挺全的,《小背篓》、《好日子》,宋祖英的歌都有了。”
老方将磁带上下翻看了一番,说,“行,我拿回去听听。多少钱?”
“嘿,方老师您太客气了,别说一盘磁带,就是这三箱磁带您都拿去也不能收钱啊!您拿去听吧,听完了再换!”飞哥将磁带就朝老方口袋里塞。
“这怎么行,该多少钱就多少钱,买别人的也是买。”老方从口袋里掏了十块钱递给我,“够了不?”
我正要推辞,王国华在旁边道,“亲兄弟明算帐,方老师才不会占你那点小便宜呢。”
老方抬头看了王国华一眼,没理他。那边飞哥说道,“行,那这样吧,方老师您再挑一盘,两盘算您十块钱。”
“那也行,”老方说,“我再拿盘姜育恒吧!”
——如是,小摊顺利开张,第一笔生意,赚钱四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