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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11-22
快乐深处的鸣响-14 - [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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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飞哥和王国华从拘留所里出来时一脸冰凌碴子
我和曾哲明跑到表叔单位的时候,表叔还没有上班,于是我俩就站在检察院门前的台阶上等。皖北的冬天冷得要死,刺骨的西风仿佛要将人的脸皮从头上撕开一般。我俩一边蹦着暖脚,一边不停地朝手心里哈气。
见表叔久而不来,曾哲明不禁有些着急,“你那表叔到底是不是在这里上班啊,怎么还不来!真不知道王国华和飞哥在拘留所里是什么样子。你还别说,我还真没见识过呢。等他俩出来了,一定让他俩好好讲讲里面的情况。”
“着什么急啊,我刚考上大学的时候和我哥来过一次,就是在这里上班。飞哥在里面说不定爽着呢,怎么也比咱俩现在暖和,”我说。
“还真有可能,我听他们说昨晚被逮走不少,怎么还没有个百八十口子人。人多一挤就不冷了。哎,你说他们在拘留所里能出去解手吗,老刘?”曾哲明说。
“什么话,我操,虽然王国华和飞哥是犯了一点儿错误,但我党是讲人道主义的,我们的方针是惩前毖后治病救人,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只要他俩勇于承认思想错误,深刻检讨犯下的罪行,别说是想拉屎撒尿,就是想夜夜笙歌醉生梦死我党也会全力满足的,放心吧!”我说。
俩人正贫着,远远就看到表叔晃悠悠的走了过来。见面寒暄,听我俩说明来意后,表叔把我俩让进办公室,开始打电话。很快电话接通,表叔和电话那头唧唧咕咕说了一通之后,领着我俩朝外走。
“没事儿,你俩也别着急,”可能是看我俩着急的模样,表叔边走边说,“我刚才电话打通了,我战友在拘留所那边工作,我给你们把人领出来。我说你们平时不好好上学,看什么通宵录像,那样还有精力学习吗!”
“是是是,”我连忙说,“其实他俩确实不常去,就昨天晚上过去看了一回。我们整天在一起玩儿,要是真通知学校,他俩肯定会被学校处分的。明年我们就毕业了,这样对找工作肯定不好。我当时就想起来您了,这才大早起来过来麻烦您。”
“麻烦倒不麻烦,关键是你们做得不对。回去好好反省一下,不能再犯同样的错误。你爸最近忙什么呢?”表叔问。
“是是是,他们做的确实不对。我爸挺好,前几天打电话时候还告诉我周末到您这里跟您问个好呢。”我说。
拘留所在派出所里面,距离表叔工作的检察院仅有不到两公里的距离,表叔开着警车,很快便到了地方。“你俩在外面等会儿,我进去。你那俩同学叫什么名字?”表叔问。
“一个叫何小飞,一个叫王国华,师院中文系大三的,”曾哲明抢着说。
“嗯,你俩少等会儿。”表叔转身进了派出所大门。
我俩依然在门外百无聊赖地等。这会儿已经到了早晨九点来钟,红彤彤的太阳照射到大地上,将不远处一个卖烤红薯小摊前小贩儿的身影投射到我俩脚边。阳光虽然明亮,但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三三两两晨练结束的老头老太太拎着宝剑,操着浓重的皖北口音从派出所门前的街道上走过,一张张老气横秋的脸上洋溢着城市主人公的自豪和满足感。
“我实在不喜欢你们这里的方言,我昨天去批发市场买笔记本,我刚想砍砍价,还没张嘴,那卖本子的几里呱啦说了一大通方言,结果我什么也没听懂,只能要多少给多少。”曾哲明说。
“我们这里的方言仔细听多少还是能懂点儿的,和普通话还算接近。要是我到你们广东,别说砍价了,我看连笔记本都买不成,那鸟语实在搞不懂。”我说。
“操,你们这里的方言才是鸟语呢。”看我说他方言的坏话,曾哲明马上给我扯了急。
我笑了起来,“哈哈,小心被这里的人听到,二百万人口别说一人给你一拳了,一人给你一个白眼也把你这脆弱的小身板儿给撂倒了……”
我话还没说完,就听曾哲明低声喊了一声,“出来了!”
我抬头朝派出所院子里一看,嘿,可不正是王国华和飞哥跟在表叔屁股后面走了过来。
我俩连忙迎了过去。王国华见我和曾哲明过来了,眼泪马上下来了,大嘴一撇,“刘胜,曾哲……明……”几个字还没喊完,上前抓住我和曾哲明的手,竟然泣不成声,“呜呜”哭了起来。
这哪里还是那个留着小平头精神矍铄精力无限的王国华啊!因哭泣而有些扭曲的脸上不知道从哪里蹭了一些灰;可能是昨夜流泪了,加上天冷,泪水在脸上凝结成冰,被他用双手胡乱抹得跟一只花脸大猫精似的。那边飞哥也没好到哪儿去,本来就有些营养不良的脸上和王国华一样挂着泪水结成的冰凌碴子,看起来悲伤而绝望。这会儿看到我俩过来了,也开始眼圈儿发红。
“我还以为见不到你们了呢……我真是错了,我真不该跟着何小飞去看电影,我后悔死了……”王国华边抽泣边说。
我没理他,紧走几步,跟上表叔,向他道谢。
表叔摆了摆手,边拿钥匙开车门边说,“没事儿了。我还有点儿事,得出去一趟,你领着他们回学校吧!回头见了你爸替我带个好。以后有什么事就给我打招呼,没钱了来我这里拿。不要再晚上瞎跑了,最近正在严打呢。在学校要好好干,也不负你爸供你读到现在的书。”
表叔说完,钻进警车,乌鲁一声一溜烟儿跑了。
“操,瞅你那点儿出息,”我回头对王国华说,“至于么,一个大老爷们,哭得跟女人似的!”
“我以为没事儿呢,飞哥天天看都没事……谁知道还没看十分钟呢就有人冲进来,把我们带这里来了……里面黑得难受,一夜也没开灯,一间小屋里几十个人,连下脚的空儿都没有。要是方老师知道了,还不知道我怎么死呢……”王国华止住了哭泣,对我和曾哲明说。
“你以为没事儿,我还以为我是国家主席呢!”曾哲明看着王国华的狼狈样儿,一顿冷嘲热讽,“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天冷的跟刀子似的,我一大早看你俩不在,就跑到刘胜那里想办法找你们。要说人家飞哥,天天跑蒙坦罗,天天看三级片,进去了也算物有所值,你说你他妈凑个什么热闹啊跟着他遭罪!”
飞哥阴沉着脸,低着头,不吭声,跟着我仨踩着影子朝师院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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